流言蜚语，三人成虎。

　　它像一只长着獠牙的黑蝙蝠，招摇着散播邪恶气息的翅膀。凑热闹的呲牙咧嘴，笑谈，用别人的不痛快冲刷着自己心中考试的阴霾。

　　“原来是个纸老虎呀……”

　　“这么不经打的么？……”

　　“还以为多牛呢……”

　　无孔不入，永不停歇地传递、创造，甚至更改着某些东西，从不在意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肖寒不屑言语上的解释。

　　沐阳说流言止于智者。

　　林卿抓住机会就解释，有人信，有人不信。ABCD的多面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行动胜于雄辩。

　　褐色光秃秃皲裂的树，在无人修理的冬日，肆无忌惮地野蛮生长。

　　年级越高楼层越高，而且放学越晚，好像是个惯例，至少是明城中学的惯例。

　　不管平时多浑的人，似乎寒假前一天都比较有耐心，可以等班主任那句堂堂正正的“放假”。

　　吵嚷的空气里，弥漫着寒假的喜悦。落在枝丫上，赶走了暂停叽咕的鸽子，挤走了北风驱逐的灰尘。

　　撒了欢儿的学生，笑着告别，勾肩搭背地相邀。网吧、游戏厅，还有小摊儿、奶茶店，又是老熟人的老地方。

　　肖寒从楼梯拐角的三角立体空间伸出半个身子，在呜呜泱泱的人群中搜索，小个子还真不容易寻到。好在矮的还挺有特点，初晴和她爸的最萌身高差，肖寒一下就看见了。

　　肖寒暗忖，小个子莫不是变异了？再看看她鼓鼓囊囊的书包，人工压缩的！

　　初晴爸爸扛着行李，初晴驮着她的书包，倒是练就了一番负重还能蹦跳的功夫。

　　初晴感觉不太自在，回头扫了一眼人群，并没有看见什么人盯着自己。

　　肖寒就知道她看不到这里，毕竟海拔高度是硬伤。他目送着那姑娘蹦蹦跳跳，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了。

　　“看嘛呢？看红毛儿！”林卿扯了一下肖寒的衣角。

　　沐阳摇摇头，嘴角一抽。

　　打听到红毛儿在学校躲另一批人，三个人很容易就在楼梯口等到了他。

　　红色头发在风里张扬，破洞牛仔上叮叮当当的链子和红毛儿这个人一样浮夸。尽管很多人都脱下了校服，可他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后头跟着个黄毛儿，一样的眉飞色舞、吊儿郎当。

　　在看到肖寒他们时，黑眼圈上面的眼睛一瞬恍惚，脚步一顿，却也随即恢复，似乎是觉得对方不至于敢在学校动手。

　　红毛儿不敢想，却有人敢做。

　　人群被撕开一个口子，扯红毛儿的领子，“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把谁打进医院。”

　　小跟班儿冲过去，林卿他们也没拦，被肖寒踹倒在地上。

　　教导陈在三楼大喊，肖寒好像没听见，直接踹了红毛儿腿弯儿，让他半跪在地上。

　　家长、学生，老师一拥而上，拉开了两人。

　　红毛儿被当众打脸，恐怕流言又在角落酝酿了新的版本。凑不齐人的大小贴吧和群聊，估计马上就会爆炸。

　　那个年纪的轴劲儿一上来，哪会想什么结果代价，过程爽利就够了。

　　围观、同伙儿，在混乱人群中淹没，林卿、沐阳顺利回家。

　　校医务室，非正式地检查一下，直接参与打架的三人就被留在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等待各自的家长。

　　红毛儿他爸在看到肖寒他爸时，连声道歉。为了上次自家儿子对肖寒不光彩的事儿，也为了自家采石场还要靠肖寒爸继续发财。

　　小跟班儿妈妈的头发是火急火燎风吹的蓬乱，眼睛里泛着红血丝，工作服破旧发白，但是很整洁。上下打量自家儿子，时不时用皲裂的手摸摸这儿，碰碰那儿。

　　肖寒看到这儿时，心里泛酸，低着头都没敢看着她的眼睛，“阿姨，对不起！”没怕，更没觉得自己错了，不过是相似经历同样的酸楚之下，心生怜悯。

　　饱经世事的沧桑，历经无力的苍白语调，“咱土孩子摔一下没事儿。”

　　确认过自家儿子没事儿，再看看对方西装革履的家长，“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我儿子没事儿。”

　　又用手指戳着自家儿子的头，好不容易抑制住的哽咽，“你以后少惹事儿。”

　　硬的怕更硬的，软的只能让人揉扁搓圆。

　　有时候你同情，却也无能为力。等再长大一点儿，也许连同情都没有了，不肯跟现实挣扎的人，值得同情吗？

　　可是，你没有别人的经历，又哪里有资格评价。

　　……

　　三个家长调解得挺好，肖寒给人妈道了歉，赶上放假，教导主任给了警告也没为难。毕竟，还得看着肖寒他爸资助的面子。

　　等红绿灯的间隙，肖寒他爸一手夹着烟冲着窗外，一手扶着方向盘，“打架还被那么多人看见，小寒你这事儿做得太冲动！立威不在一时，更不能冲动。”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小跟班儿妈妈的模样，又记起当年自己妈妈的样子，“我没你那么老练！”

　　望着车镜里儿子漠然的脸，肖威眼里闪烁着无奈，“这事儿别告诉你妈。”

　　肖寒嘴角扯起一抹冷漠的笑，“我比你清楚。”

　　肖寒想了想，继续说：“今年你安排一下时间，跟妈一起给姥姥姥爷送年吧。八十多岁的人了，还指不定能活到哪一天。”

　　烟把儿扔出车外，发动车子，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再看。”

　　肖寒看着窗外大大小小的车，大多是一家人向前行驶的远方，“年初二总行吧！”

　　想起了从前，又恢复到了惯常的冷硬状态，“大人的事儿你不懂。”

　　肖寒了然，也漠然。

　　他，的确不懂。如果能永远都不懂就好了。

　　那样的事，的却还不是肖寒一个孩子能够理解的。

　　爸爸亲自处理肖寒的事儿，原本他应该高兴，却因为从前的记忆和现在的分歧高兴不起来。

　　嘟嘟嘟~

　　林卿把他拉进群聊，消息轰炸似的开了花。

　　胳膊肘儿抵在车窗上，肖寒单手编辑昵称，直接输入“肖寒”。

　　别招惹我们，其他的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