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晚坐在床上,手里拿着花瓶里养的花,将花瓣一片片揪落。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床边。
夜深了。
“如果可以,有时候真的不想自己这么清醒。”
琴晚丢掉花枝躺下,翻身朝内,看着墙壁。
墙上刻着一句话:
“身处风暴中心,才更能观测到棋盘的全貌。”
琴晚闭上眼,深深睡去。
……
翌日清晨。
琴晚从房间里出来,环视着整个房间。
看到张泽安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
张泽安哼哼唧唧,嘴里还念念有词,翻了个身。
“哎卧槽!”
掉到了地上。
“哈……你醒了?这么早?”
他迷迷瞪瞪地睁了睁眼,挠了下头,又爬到了沙发上。
“喂……老琴……?”
琴晚轻叹一声。
“老琴啊……老琴,是什么时候的称呼来着?高一的时候吧……”
“看来意识的复苏,改变了时间节点啊,明明刚见面时还叫我阿晚来着……”
琴晚挠了挠头。
“真的是,不想醒这么早啊……”
“你说什么呢,莫名其妙……”
张泽安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没什么。”
琴晚坐到沙发上,再次环视一遍屋子。
“这里真好啊……”
“好?明明破破烂烂的……”
张泽安说完才发觉自己说的不对,连忙又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
琴晚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回到了屋内。
“真的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只不过,说得越多会越舍不得吧……”
在张泽安满目迷茫的注视下,琴晚关上了门。
“再不醒来,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吧……”
“其实想想,这里也不错,只可惜,并不属于我。”
琴晚抬起手,将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
……
月光,又见月光。
照在眼皮上,感觉满目都是星星抖落的尘埃。
睁开眼时,琴晚感觉自己看到了月亮。
一个银色的身影正趴在他身上,如同皎白的月光汇聚,圣洁而耀眼。
看到琴晚醒来,它似乎也挺吃惊的。
“嘘……”
它将食指轻轻盖在了琴晚的嘴唇上,声音很轻柔,像极了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身影。
似乎是母亲哼起了那记忆久远的摇篮曲。
大致已经忘了,但感觉很熟悉。
没由来的感到安心。
眼皮沉沉落下。
窗外夜色依旧,只是月亮似乎已经不在天上了,而在房间里。
黑暗将意识吞没前,琴晚依稀听见了外面踹门的声音,和人影的笑。
……
……
门外,李宣风和叶明远放弃了踹门,靠墙坐下,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怎么回事,这年头会锁门的怪异可不多了。”
李宣风喘着气道。
“难道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们进去坏了它的好事儿?”
“不会是女鬼吧!?”
李宣风越发觉得有这种可能。
“别开你那脑洞了,一点都不好笑。”
比起李宣风,叶明远更淡定一些。
“干这行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被一扇门拦住。”
他点起一根烟。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只能祈祷他自己渡过难关了。”
“还有吗?来一根”
“你自己的呢?”
“抽完了。”
两人默然无语,靠着墙壁抽烟。
声控灯熄灭,只剩下两点星火还在忽闪。
……
……
“卧槽?”
琴晚推开门,扭头看到靠在墙上的两个大汉,吓了一跳。
两个大男人蹲在那,正用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着他。
刹那间,琴晚忽然看到两人身上裹挟着耀眼的青蓝色,如同火焰一般的光。
而李宣风身后的影子里,露出了半张脸和一双紫瞳。
等琴晚再次睁眼时,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李哥?还有这位是……?”
“喂,你小子没事吗?”
“呃……我应该有事吗?”
李宣风愣了一下。
“不是……我是说……你小子现在,还是你?”
“我不应该是我吗?”
琴晚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行了,先把你的舌头捋直了再说。”
叶明远拍了拍李宣风的肩膀。
“没事就好。”
叶明远从内兜掏出一张名片。
“你好,我叫叶明远,李宣风的上司。既然你安然无恙,我们也就放心了,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很简洁,卡片通体黑色打底,左上角印着红色的“禁夜”二字,叶明远的名字则用灰色字体印在正中间,下面是电话号码。
“遇到超自然现象可以联系我。”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琴晚手指摩擦着名片,材质摸起来很舒服,沙沙的。
“好的,谢谢。”
叶明远拉着李宣风离开,到楼道拐角时,李宣风还对琴晚挥挥手:
“有事电话联系啊!”
……
周一是有课的,但琴晚心思不在那儿,连假都没请就翘课了,不过班主任是不管他的,因为他的成绩足够好。
昨晚接到电话后,琴晚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有很多原因,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迷茫吧,今天他收拾好了心情,准备去看最后一面。
联系了医院,办理好手续,尸体转移至殡仪馆。
火化前,有一段时间留给琴晚,房间里,只有盖着白布的张泽安和琴晚。
一生一死,一阴一阳,至此两隔。
琴晚迷茫地坐在椅子上,斟酌着怎么开口。
“真的想不出来说什么,从没有预想过你会先走,反而想过自己死后怎么安排后事。”
“不过我觉得就咱俩的关系,也不用说太多吧?”
“你在下面好好的,跟江阿姨一起走,一定要听话,江阿姨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不要老是气她……”
琴晚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苦涩一笑。
“什么时候,自己也跟老妈子一样爱叨叨了……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多唠叨唠叨自己该多好……别说你那是唠叨,你那单纯是屁话多。”
琴晚长长一叹。
“不是说灵魂是存在的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灵魂呢?还是说我来晚了已经消散了?”
“不应该吧,这还没过头七呢……”
“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怎么死这么早,甚至没有女朋友。”
说了很久,说了很多琴晚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话。
他只是想再多说说,因为以后就再也说不了了,想说的人不在了。
终于,气氛陷入了沉默,琴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路顺风啊,我会定期给你烧纸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