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你跟我来就行了。”卞蛟说话，一边看了看左右，一边在前走路。

　　我注意到他特意往人少的地方去，想必是有什么比较秘密的话语，于是不再问，紧跟着他就是。

　　很快，来到一处像是花园的地方。这里草木繁盛，地上铺着青砖，有几堆不高的假山。由于树木的遮挡，宴席上的喧闹声有些听不到了。皎洁的月光明亮地照着地面，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还能听到夜间虫子的鸣叫。

　　卞蛟看了看四下无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我，沉吟着说道：“我想了半天，还是要把这个交给你才能放心。当然，我希望它永远也用不着......”

　　我接过卞蛟递过来的物事，发现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我看了卞蛟一眼，将纸展开。

　　纸上面写着字，是卞蛟的亲笔，上面还盖着红色的将军大印。字的内容是：“程军匪首程世印虽已投诚朝廷，但仍怙恶不悛，心怀不轨。兹命本人麾下第一标长官李佛魔，以非常手段将其诛除。然山南初定，人心未稳，故需秘密行事。卞蛟亲命。”

　　“将军，您这是？”我有些不解，看着卞蛟问。

　　卞蛟轻轻咳嗽了一声，笑道：“自从上次委派了你这个秘密任务以来，我总是睡不好觉。这种任务，总是见不得光的。但俗话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是这事万一被人发现，那你将会是凶手。你是我的部下，我不忍心让你因为替我做事而遭受惩戒。故而写下这份密令给你。暗杀一事能够永远保密最好。如果泄露了，有了这份密令，你也是奉命行事，所有的责任都可以推到我身上了。就算你仍然要承担责任，但你作为军人，奉上级命令行事是你的天职，这降临到你身上的惩戒也终会小很多的罢......”

　　“多谢将军！李佛魔能遇到将军，在您麾下效力，真是三生有幸！”我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此刻的心情真的可以用“感激涕零”来形容了。

　　暗杀毕竟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一旦曝光，卞蛟完全可以说不知情，说是我的个人行为，从而撇清自己的责任，但他主动承担了风险，做出了不会抛弃我的承诺。我怎能不感动？

　　“好了。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卞蛟郑重叮嘱并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把我写的这份亲笔命令收好，希望它永远用不着！”

　　“是！将军！”我答应着，将那张纸小心翼翼重新折叠好，收起来。

　　我跟卞蛟重新回到宴会现场。

　　现场觥筹交错，行酒猜令好不热闹，但我的心情却再难平静，陷入了一阵纠结之中。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卞蛟对我如此器重，如此信任，这暗杀程世印一事是他向当朝兵部尚书大人承诺过的，对他的前途甚至个人安危都非常重要，按理，我应该帮他完成这件事。毕竟，有冯燕子在，暗杀一个程世印这种级别的人对我来讲也的确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我真的可以帮他吗？

　　我是妖精，是一个潜伏在人界，奉妖皇秘密命令要去搞乱人界的妖精。我的任务是造反，在人界掀起叛乱，削弱人界的实力。

　　我承认我有着人类的灵魂，但我的身体却确确实实是妖精的，这点无法改变。我在人界只要泄露身份，就会被人类追杀。至少在人界，人类是妖精天然的敌人。去年端午节，周为民他们曾经图谋过害我！屁股决定脑袋。为了我自己的安全着想，我也必须站在妖精的立场上。

　　妖皇因为我迟迟不造反，已经快要对我失去耐心了。上次冯燕子从凌霄城返回，传达了妖皇的愤怒。我费尽心思写了份表呈送妖皇，替自己解释，说造反不是小事情，要寻合适的时机。否则我贸然造反，虽然表达了我对妖皇陛下的忠心，但随后我就会被人族皇帝消灭了，并不能给妖皇的大业做出实质性的贡献，只是白白牺牲而已。

　　妖皇的愤怒暂时平息，但仍催促我寻找时机尽快造反。我得罪不起妖皇。尤其是我现在人界，他只要泄露我的妖精身份，不用他本人动手，人类就会灭了我。

　　所以，造反是我不得不走的一条路。早反晚反，早晚要反。

　　山南的叛乱已经被全部平定。范军接受了朝廷改编，将来会成为我造反的班底；梁有琛部相当于被完全剿灭；程世章也接受了招安，但是保存了实力。如果我将来造反，程世章部是我唯一可以争取的势力。

　　程世印是程军中我唯一有交情的。毕竟，我向他披露了卞蛟大军即将北上的消息，让他们有机会在与朝廷的谈判中争取更好的条件。程家兄弟是恩怨分明的人。我对他们的这份恩情他们肯定记得的。届时，如果我准备造反了，再向程世印披露一次卞蛟和兵部尚书大人之间的这桩以程世印的人头为标的的“秘密交易”，我相信程军有很大的可能再举反旗。

　　嗯，卞蛟给了我这份亲笔写就的手令将成为最好的证据！

　　想到这里，我基本上心意已决。造反将是我唯一的路。只是，我的心中对卞蛟充满了愧疚。原来，背叛别人的滋味也不好受。卞蛟写作这份手令，本意是要帮我脱罪的，完全出于对我的一片好心。现在，我将会用这份手令来逼反程世印！

　　这份手令被程世印看到之后，程世印如果再反，这份手令必然会被公开。那么，兵部尚书甚至朝廷的脸就被打了。手令是卞蛟写的，朝廷上层必然会迁怒与他，他的日子必然会不好过。

　　所以，卞蛟如此信任我，如此帮我考虑，到最后相当于被我坑了。

　　但是，我可以有别的选择吗？我苦笑着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一口闷掉杯中的酒，觉得这酒有些苦涩。

　　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已，为善为恶并不总由自己说了算。我确认自己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心里说一句抱歉：对不起了，卞将军！我真的不是故意对您忘恩负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