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东京塔下，一辆停着的保时捷356A里，刚点燃香烟的银发男人打了一个喷嚏。

　　“大哥？你是被烟呛着了吗大哥？！”

　　伏特加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大哥一向都是把烟草当成饭吃，怎么最近总是一点烟就打喷嚏啊？

　　方正憨厚的脸上满是沉凝，伏特加盯着他大哥手里的那支万宝路。

　　突然，似有一道智慧之光划过他的头顶，他恍然大悟道：

　　“大哥，是不是白兰地他......”

　　“闭嘴。”

　　他送你的万宝路没有七星合口味......

　　伏特加没有说完的话被伯莱塔M92F堵在了嘴里。

　　呜，总觉得自从白兰地回国之后，大哥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了。

　　“开车。”

　　话音刚落，伏特加的手就下意识地拨动了方向盘，车子启动后他才问道：

　　“大哥，去哪里？”

　　“千代田。”

　　霞关二丁目1番2号。

　　伏特加在心中暗自补全了这个地址。

　　要知道，虽然千代田区的范围不小，但自从白兰地在那里常驻卧底之后，他大哥口中的“千代田”就几乎与白兰地划上了等号。

　　大哥和白兰地的关系真好啊！

　　伏特加在心中第无数次地感叹着。

　　随后，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啊！可是大哥，我们现在去千代田是找不到人的吧。白兰地今天不是要去警校演讲吗？”

　　“哼，有几只FBI的苍蝇跟着他一起来日本了。”

　　伏特加顿时了然，他们这一趟是去清理苍蝇的。

　　不知过了多久，保时捷356A里终于又响起一声嗤笑。

　　“也就只有他，会陪那群废物玩过家家的游戏。”

　　与此同时，警校礼堂上，恍若神明般风光霁月的二叶亭枫，还在继续他的校友致辞。

　　“第三，自主发现的，而非奴隶盲从的。

　　我们生活在现代社会，其实我不应该提起‘奴隶’这个词。人类社会已经废除奴隶制很多年了，不是吗？

　　但什么是奴隶呢？我们过去普遍认为，失去了人身自由并且行为受到他人驱使的，是奴隶。

　　但现在，我想补充一下这个定义。

　　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自由，并且思想受到他人思维模式桎梏的，也是奴隶。”

　　振聋发聩。

　　降谷零听到这话，不由得瞳孔放大。

　　思想的......奴隶吗？

　　二叶亭枫似是并不觉得自己爆出了一个怎样的惊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观日本警界，数十年来最容易受到三层思维枷锁的桎梏。

　　第一层，由刻板印象形成的思维范式。

　　遇到家暴，第一反应是男性作案。

　　遇到情杀，第一反应是女性作案。

　　遇到自杀，第一反应是赶紧结案。

　　这些‘第一反应’在破案时，是最容易将你困在思维误区里的陷阱，也是对每一位受害者最大的不负责任！”

　　萩原研二的笔尖在纸上飞舞，没跟上二叶亭枫语速的松田阵平凑近了萩原研二的笔记本，光明正大地抄了起来。

　　“第二层，是被官僚体系教化而成的，对权威的照单全收。”

　　听到这里，校长只觉得浑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個二叶亭枫，是疯了不成？

　　他居然在警校这种地方大谈特谈官僚体系，妄图批判权威？

　　他到底知不知道警校是什么地方？！

　　他们说是保护国民的卫兵没有错，但归根结底，他们就是那些官僚权威的犬马和獠牙啊......

　　“呵，这小子真是个刺头啊。”

　　校长侧目，发现说话的是鬼冢八藏教官。

　　随后，只听坐在鬼冢教官身旁的中村恭平教官问道：

　　“五年前毕业的话......鬼冢，你难不成是这小子当时的教官？”

　　“不是我，是斋藤浩司那家伙。”

　　“啊，就是已经调职的那位？”

　　“没错。现在想来，说不准斋藤就是被二叶亭枫调走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人权势在握，一族的同党也都会出人头地啊！’”

　　校长听着这对话，再次回想起了二叶亭枫那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级的官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反正他也管不了台上的这位。

　　校长从心地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的纸笔，跟着记起了笔记。

　　嗯嗯，刚才那些话可以用在他的述职报告里。

　　台上，二叶亭枫继续任由众人摘抄着他的语录。

　　“何谓对权威的照单全收？

　　是受害者危在旦夕，你们却因要走程序，而被卡在向上级的层层申请上，动弹不得。

　　是媒体咄咄逼人，你们却因要维护权威的颜面，让尖锐的话筒成为犯人的传声筒，从而让愉悦犯更满足，让激情犯更疯狂。

　　是你们明明救下了受害者，制服了犯人，却因言行违规，而不得不引咎辞职。”

　　二叶亭枫的话，如同一记又一记的重创，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些警校新生，心中难免都产生了一丝物伤其类的悲鸣。

　　原来，当警察没有电影里描述得那么威风。

　　原来，警界的职场里，也充满了这么多不可说的无奈。

　　就在很多人心中生起一丝灰心沮丧的时候，二叶亭枫再次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透亮的窗户。

　　“诸君可曾听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突如其来的古文，让在场的一部分人露出了迷茫之色，但另有一部分人，却从眼睛里冒出了闪光。

　　是《孙子兵法》！

　　在日本，无论是商场还是战场，人们都对《孙子兵法》推崇备至。

　　在大部分书店里，这本书也常年被供奉在黄金展位上。

　　要知道，自从公元630年遣唐使东渡扶桑，《孙子兵法》就几乎成了上层贵族人人必读的教科书。

　　上到战国的大名武田信玄，下到现代的普通国中生，都听说过一句“兵者，诡道也”。

　　故此，二叶亭枫的话一说出口，就有许多憧憬崇拜孙武的人接收到了“暗号”。

　　看着许多人疯狂点头，二叶亭枫不禁莞尔道：

　　“在执行任务时，犯人和受害者的情况都是实时变化的。

　　所以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我希望你们能拥有临场应变的急智和勇气。

　　就如同在沙场上领兵作战将军一样，不必等候君主的命令，以免延误最好的时机。”

　　听到这话，一向不喜欢守规矩的人，诸如松田阵平立刻就亮起了眼睛。

　　而很多已经把“规矩”二字刻在骨子里的教官，则是皱起了眉头。

　　鬼冢八藏更是面色不善地抱臂看着二叶亭枫。

　　这小子，是在教唆他的学生们全都变成刺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