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云沉默了一阵,不死心地说:“那,我可以远远地看翠翠一眼吗?”
尹元兮深深地看了斩云一眼,朱唇轻启,温柔中带着决绝:“不能!”这时,忽闻一声悦耳的铃声响起,尹元兮突然抬起手,亮出一个手机:“Hello……MissYintalk……”
“……”
斩云一脸愕然地看着尹元兮,心中再次惊骇,这个女人何时学会了说英语?
尹元兮的英语对讲结束,站在原地等待,不到五分钟,一阵嗡鸣声从远空传来。
“嗡嗡嗡……”
斩云抬起头,手搭凉棚隔开刺眼的太阳光,以四十五的角度仰望天空,突然伤感地想起小时候的语文课本上那个毫无营养的扯蛋比喻:
“天空飞来一只黑色的大鸟,不对不对,那是飞机……”
那的确是一架飞机,一架双头螺旋桨直升机,记得这种飞机他只在某些科幻大片中看到过,不曾想到随着科技的发展,时事的变迁,咱华夏人也能搭上这样的飞机。
那只奇怪的大鸟扇动着巨大的铁翅膀,带着一阵狂风缓缓落地。窗门被推开,走下一个全副武装的黑人大汉子,径直向尹元兮走了过来,突然立正站好,右手迅速举起,啪的一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后开口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英文,斩云一句也没听懂。
听黑人大汉说完话,尹元兮点了点头,随后她转过头来,对斩云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你到四号宿舍楼627寝室住下!”后,便随着那黑人汉子向直升机走去,留给斩云一个冰冷的背影。
在螺旋桨掀起一阵的大风中,斩云看着尹元兮凌空飞舞的乱发以及那还未来得及更换的沾满灰尘的衣衫,还有那个不曾回头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阵莫名的哀伤,脑海中,一阵阵思绪的锋芒频频闪现。
他无从揣度,这个强势的女人心中到底有一些如何惊世骇俗的想法,也许,她本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并不曾拥有人类繁复的情感,也或许,强势的人物,从来都拒绝这种脆弱,就像她十数年前义无反顾地抛下自己的丈夫张寿而去,在多年后又与之重逢,本该有温婉柔肠蜜语甜言抑或一句发自肺腑的道歉,可惜,让人失望的是,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连象征性的泪水都没有。
随后,她应该是得知了张寿的死讯,可看情况,她似乎仍然无动于衷。紧接着,为她效力多年的韵钟也死了,而她为袭杀冥河与斩云,毫无顾忌地将韵钟的尸体轰得粉碎,这到底是他堪破了红尘,还是彻底的冷血呢?
哦,还有那个总爱憨厚着傻笑的大个子雷横,他也死在了腾龙寺,料想,她应该也不曾过问许多吧?而被冥河掳去的王予在她的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斩云不敢去想。也许,在她看来,这些人不过是小人物,小人物的生死不过是她们眼中没有值得她们资格哀伤,这,兴许是强者的思维吧。
也许是吧,强者思维!
强者们,最关心的,不过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利益,至于情感,永远只放在次位次次位,甚至她们早已泯灭了心中的情感,以及那本应该仅仅握在手中的爱。
一直以来,斩云对于张寿和韵钟的死抱有深深的歉意,可是最后,他连最后张寿的仪容都不曾看到一眼,而韵钟的骸骨还来不及收敛,却突然间尸骨无存。
哦,还有冥河,以及那个满口慈悲为怀的老和尚释空禅师,斩云一直在心底将他们作为伙伴,甚至是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然而,在最后,他们竟将自己作为一枚棋子不顾其生死地踢了出来,踢到风口浪尖上……
这些力能撼动天地的人物,于情感,似乎都看得如清风一般淡然,如空气一样虚无。
而弱者,斩云再次想起死去的张寿;盘坐在积圣钟内伤口不断淌血的韵钟;以及受伤却被封印了力量的王予;还有在邺无市城边于温饱线上挣扎的下层难民,他们畏惧黑森森的枪口,甚至都不敢靠近繁华的市区一步,而当尹元兮突然现身,将围攻斩云的八名异能者摔飞,斩云清晰的记得他们眼中的惊恐,还有那声撕破死寂无力嘶吼:“他是修真者,快跑啊……”;还有那空空荡荡的大街……
哦,对了,还有总是哭泣的翠翠,那个失去亲人的小女孩,无依无靠得只能用泪水来洗刷心中的悲痛,无数次被噩梦惊醒,却必须面对无边的黑暗,还有以刚才的自己,面对叶千龙的偷袭,竟不敢回击,还有,还有……
想到这里,斩云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这个世界的强势人物,恨透了这些强势人物荒唐可悲的强者思维,更恨透了自己的懦弱与无能!
此时正午,阳光毒辣,尹元兮乘坐直升机远去,邺无大学的修真广场上,无风,各个修真联盟的修者正为力量的进步奋力拼杀,斩云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他和尹元兮的对话。
她的意思很明显,除非那冥河死了,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将翠翠带走,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要挟,要挟斩云一心一意地作为她尹元兮的棋子,一边缓和她与冥河与释空禅师甚至温道阳的矛盾,一边腾出手来将自己的死敌袁家,蜀剑山庄,青山派乃至其他势力收拾得干干净净,而当自己这枚棋子再没有任何用处的时候,绝对会义无反顾地抛弃……
斩云站在修真广场上,向前迈出的步子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全身开始颤抖起来。他整个人,弥漫在浓浓的恨意与愤怒中,脑海中掀起一阵阵滔天的巨浪,如南极的寒冰以及在地底下深埋了一万年的火山熔岩,将他的一颗原本无牵无挂却以已经温暖起来的心彻底冻结,又瞬间用高温灼烧,融化……
最后,斩云的意识中,只剩下漫漫无边如宇宙般浩大的恨意,愤怒……
恨……愤怒……
斩云停止了颤抖的身体,停止了繁复的思考,脑海中只剩下这些酸涩的字眼。
恨……愤怒……
“不,不应该仅仅是恨和愤怒,应该奋起反击!”斩云的双手,紧捏成拳头。
恨……愤怒……奋起反击……
拳头越来越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咔咔作响,手指深深嵌入手掌,一滴滴殷红的血水顺着伤口啪啪打在生冷的地面上。
恨……愤怒……奋起反击……
这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无穷无尽的痛苦,扭曲了斩云的面孔,模糊了他感官,最后,他微微闭了眼,意识也渐渐模糊……
而一瞬后,他的意识又开始清醒起来,心中只是弥漫着恨意,愤怒,弱者的反击!
然而,此时,在他的眼前,却变换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昏暗朦胧的世界,视野所及的远方,燃烧着滔天的大火,隐隐约约中,他能感受到从那大火中,隐藏着一种若隐若现的召唤。
“哦,原来我进入了自己的意识海……”
斩云感受着那滔天的大火中传来的召唤,神魂如一阵清风飘起,向那滔天的大火飞去,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地方是斩末石曾经封印着他儿时记忆的山岗,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意识海,也不知道那个山岗为什么会燃起滔天的大火,但是,凭着那股淡淡的召唤之感,他飞了过去,义无反顾。
神魂内,斩云《万仙诀》第二层功法不断旋转着,强横的魂力穿过四肢百骸,急速旋转着,加速,加速,再加速,借着愤怒的力量冲破一道道关口……
“轰!”斩云一头愤怒地扎入了熊熊燃烧着的滔天大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