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若是你蒋纶不够资格做这个宗主,这宗内又有谁具备这个资格?!”
“谁都没有资格!”蒋纶斩钉截铁地说道。
“哼哼……”范岱冷笑了两声,道:“谁都没有资格?难道昀崃宗今后就没有宗主了吗?”
“现在没有!以后未必没有!”
“哼!”范岱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一位长老见二人闹僵,出来打圆场道:“宗主之位还要从长计议,我们现在还是应该先商议一下宗主的后事?”
在他们心里,对于秦湛的死遗憾多一些,悲伤少一些,无论如何现在需要面对的是一件事情,而不是感情!
一直抱着秦湛呆坐着的洛尘,先前听着众人口口声声说“殒落”没有半点反应,但是这位长老一说“后事”,却如一道霹雳劈进了她的脑海!
她清楚地记得几年在二哥嘴里初次听到这个词后,给她带来的是怎样的痛彻心扉!那痛苦的经历让她生不如死!
再一次听到这个词,她本能地抗拒着!
她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看向围在周围的众人,沙哑着声音凄惶低喃道:“不!师父没有死!没有死……没有死!!”
一句话出口,凝滞在心头许久的悲伤终于如海浪翻涌袭来,清丽的面庞上泪水横流!双手依旧死死地搂着秦湛,把头埋在他肩上放声痛哭起来!
蒋纶见此情景仰天悲叹了一声,用尽了力气才缓缓说道:“尘儿,你师父、他……已经、死了!”
洛尘伏在秦湛的肩上,混乱地摇着头,“不会的……师父不会死的!不会……”
此时楚奉远和杨守直、黄韦山三人了平静了一些。
黄韦山低声说道:“尘儿,你师父的灵魂玉牒已经碎了!”
洛尘仍旧疯魔一般念叨道:“不会、不会……”
众人都不知该怎么再劝洛尘。
距离秦湛身体最近的楚奉远忽然指着秦湛的脸惊叫道:“师兄!你看……”
蒋纶抬眼看去,只见秦湛的周身的肌肤竟然开始渐渐消散,脸部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
“这、这是怎么了?!”有人不解地问道。
被不死怪物吞噬后的尸体众人多数都见到过,但却没有一个像秦湛这般的。秦湛的身体没有如其它人一般那样干枯易碎,但是现在这样消散却是别人没有的!
“应该是五师弟体内的邪毒在作祟!”
蒋纶看着秦湛越来越模糊的面容,不得不上前把洛尘拉开,朝楚奉远道:“二师弟!把五师弟的遗骨留下吧!”
楚奉远悲恸地点点头,先找出乾坤星囊收好,秦湛的所有遗物都在其中。
众人闪到后方肃立,他一道火光打了过去,把秦湛的身体包围在其中!
洛尘见状“哇!”地大叫了一声,在蒋纶的束缚中挣扎着哭喊道:“不要啊!二师伯!师父没死!!他没死……呜呜呜……”
任她拼尽了力气也冲不出蒋纶设下的小小禁制,最后只能呜咽着哭倒在地无力地抽泣着!
秦湛的身体在熊熊烈焰中很快化作一蓬骨灰,被楚奉远小心地收在一起,在蒋纶的示意下连同乾坤星囊一起送到洛尘面前。
前人的骨灰应该由嫡传后人来下葬,修真界也是如此。
洛尘爬起身来,看着灵光包裹内那一蓬洁白骨灰,摧心剖肝痛楚袭来,一股热流由腹中直冲而上,口鼻中一片腥咸!
颤抖着双手接过骨灰,脸上奔流的泪水冲刷着嘴角的鲜血滴落在上面,被灵光阻隔又滑落在地……
“下任宗主没有继位,上任宗主不可以入天机殿,就先葬在这峰顶吧!”蒋纶紧盯着洛尘手中的灵光之内的骨灰,强忍悲伤说道。
“葬在哪里蒋长老可以作主,但是我想问一句,宗主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破天峰,蒋长老要如何向众人交待?!”
很久没说话的范岱此时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众人的眼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宗主被那怪物妖孽偷袭殒落!我等定然要设法将这怪物诛杀为宗主雪恨!”蒋纶看着范岱,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哼……”范岱冷哼一声,眼睛一瞪目光凌厉地直视蒋纶问道:“那这怪物又是谁引回来的?宗主又是为何避不开这怪物袭击?!”
蒋纶微一眯眼,心道:“果然是朝着尘儿来了!!”
“范长老有话就直说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范岱眼光向一旁捧着秦湛骨灰悲痛欲绝的洛尘瞄了一眼,回身又看了看众位长老说道:“洛尘进入昀崃宗之后引起多少波澜众位也都知道!不说其它,单只她蓄养这妖魔就害死宗内多少门人?!想必众位门下都有徒子徒孙遇害吧?哼哼……从前一切有宗主为其做主,不论惹了多大的祸事我等也没有说话的余地……但是!现在连宗主都被她害死了!!难道还要这样无声无息地遮掩过去吗?!!难道不该将其依律惩处,以告慰宗主和众多门人的在天之灵吗?!”
范岱这一番话别的洛尘没听去,只听到了一句“现在连宗主都被她害死了”!!!
这句话雷鸣一般钻进洛尘的耳朵,魔咒般在脑海中肆虐!她身子猛地一颤,神情更加呆滞,目光一片死寂!嘴里怔怔念道:“师父,是我害死你的!真的是我害死你的……”
……
“当然应该,宗主殒落这是何等大事?即使是稍有牵连都该严加惩治,更何况她乃是此事的罪魁祸首!!”
“早就该治她的罪!若不是宗主袒护哪还容她在昀崃宗呆到今天……”
“确是该治罪……”
范岱用心险恶、语出诛心!
在场这些人确是多数都后辈弟子被不死怪物吞噬。那怪物屡杀不死,这些人当然会把这口恶气算在洛尘的头上!更何况这几年昀崃宗因为洛尘的存在在修真界中的名声一落千丈,经常被人奚落耻笑!所在众人眼里洛尘也确实是一个祸害,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把她除去,当然大快人心!
蒋纶看着众人射向洛尘愤怒的目光,心中微凉!他早就劝秦湛多加约束洛尘,但秦湛却从来不在意,他活着时候还好说,众人有什么不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就算了。但他一朝身殒,再被范岱一番扇动,群情激愤之下又要如何才能保住洛尘?!
更何况蒋纶也清楚,范岱说得有道理,不说洛尘从前招惹来的种种是非,单只间接害死宗主这一条罪名,就足以使她万劫不复!
看着那边对众人谈话毫无反应、抱着秦湛骨灰悲伤到几欲绝倒的洛尘,蒋纶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在知道洛尘人族的身份后,蒋纶就对她有着一份深深的愧疚,甚至此时还在想若是自己从前不怀疑她,对她上心一些,是不是五师弟也不至于为她操劳丧命?!
但是现在想什么都晚了,只能尽力保全这孩子,使五师弟的一番心血不至于就此付之东流!
想到此处,蒋纶转回头来说道:“范长老说得有道理。但是,事关宗主身殒这等大事,也不是我等能决定得了的。为了公正起见,我觉得应该请无风中的太长老们来决断,各位意下如何?”
“我赞成!”范岱冷笑着答道。蒋纶的建议正中他下怀,如若不然他还真但心蒋纶师兄弟四人再加上其门下弟子们合力为洛尘开脱,最终使他一番算计落空。
“好……”
“不错,正该如此!”
“……”
其余众人也纷纷赞同。于是立刻有人飞往无风谷去禀报此事。
蒋纶看看众人又道:“即然如此,便让洛尘将宗主暂时葬在这破天峰顶,等日后新宗主继任再亲自将他的骨灰请入天机殿,众位觉得如何?”
“此事便全由蒋长老作主。”
见众人没有异议,蒋纶来到洛尘近前,看着她手中秦湛的骨灰,心中一阵黯然,真不知道话要如何出口。
在她面前站了很久,才勉强说道:“尘儿,你师父自小在这破天峰顶长大,现在、便也让他安息此地吧!你、为他找一处他喜欢的所在,将他、安葬吧……”
洛尘听了蒋纶的话,不知脑中是如何反应过来的,被泪水晃花的双眼机械一般四下看了一圈,慢慢地走到石屋旁那棵南藜果树旁,灵识勾动破天峰顶的禁制,在树旁掘开一个深坑……
她呜咽着取出一块石髓,召过依旧悬浮在空中的瑶华剑把石髓削成一个小瓮,将秦湛的骨灰装了进去,之后又搂在怀中失声痛哭……
脑海中一直在翻腾着范岱那句话,师父之所以丢了性命,全都是因为自己!是自己把师父拖累至此!死的不该是师父!该是自己才对!!
很久之后洛尘才颤抖着双手将骨灰坛放进了坑中,双手离开的同时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洒得满坑殷红!
跪在深坑边缘,看着坑内的灰骨坛,洛尘觉得这个坑如同开在她心一般,那样沉重、黑暗,那样的撕心裂肺!
坑里坑外,生死两个世界!活人与死人转眼一个瞬间!
她伏在坑边抱头痛哭!
蒋纶师兄弟四人见此情景揪心到几乎落泪,纷纷转过头去!
范岱在一旁却是心中冷笑,暗暗解恨道:“终于让你们也尝到这种滋味!当初害我徒弟时可想到有今天?!”
修士多是看淡他人生死之辈,纵是亲近之人去世,也只伤了一阵就好。在场的一众长老都已记不清哭泣是一种什么表情了,冒然间见到洛尘这般痛不欲生,竟然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
几人神识交流了一下,有人走到蒋纶面前说道:“蒋长老,我等先去天机殿等候,待这里事毕,你再把她带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