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在收回灵识之后,不死怪物的双眼尚没合严,还在直直地盯前她的面孔。
洛尘也紧紧注视着他的反应,直到他双眼闭拢,脑袋无力地重重垂下,这才慢慢吐了一口气,来到不死怪物近前,灵识绕过林立的仙剑将他从头到脚探查一遍。
此时的不死怪物较之被从前被洛尘劈伤时更加死寂,但是有数次前鉴在,洛尘还是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死去。
不过她也知道此次不死怪物纵是不死,也必会受到极大损伤。况且自己已竭尽全力,再也想不出任何其它方法来剿灭这个妖邪。若他与自己都不死,此后只能寄希望于朔月仙剑可以将他困在此地。
破天峰顶的乱流依然没有平息,洛尘看了看远空的几位长老,转身来到秦湛墓前,再次跪倒在地。
俯身磕了几个头,直起身来,心中默默念道:“师父,徒儿害你到此,原本想一死谢罪!但是、徒儿没用!及到涉死之时才知道还有许多执念放不下!请您容许徒儿苟活些时日,待了却了诸般牵挂,徒儿再赴幽冥去侍奉您……您放心,您的心愿徒儿必会尽全力去完成,不会教您九泉之下存有遗憾的……”
眨了眨再次蒙胧的泪眼,洛尘站起身来,瞟了一下还躲在远处的几位长老,又看了看秦湛墓旁的南藜仙果树。
她灵识轻溢而出,勾动破天峰的禁制,南藜仙果树轻轻一阵晃动,树根带着破天峰顶的大蓬砂土凌空飞起!
洛尘连忙开启雷炎铠的禁制,将南藜果树收起。同时,将被树根包裹着的石髓小瓮送入了如意宝囊之中收好!
灵识在那小瓮上轻轻转动,心中说道:“师父,徒儿带您去完成您的心愿,去见师母、去看师兄,离天破天峰顶这无形的牢笼,去过您从前那种自由洒脱的日子……您再也不用捏着徒儿的魂玉来感知徒儿的生死,以后、徒儿一直在您身边……”
“洛尘!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擅自收取峰顶的物品?!”
在洛尘怅然之时,周围的能量波动已经停止,几位前来看押她的长老又飞了回来,见她收走了南藜仙果树斥责道。
“这树乃是师父从南海移来的,也属他的私人物品,我又有什么不可以动?!”洛尘目光犀利盯着那名长老回道。
“你……”
那人见洛尘态度强硬更加恼火,还想再说什么,旁边一人过来劝道:“算了,据说这树被宗主移来时伤了灵性,几十年都没有开花结果,她收去便收去了,也没什么用处……”
“哼……”那人瞪着洛尘哼了一声道:“就算这树还可以结果,你也一样没命享用!进了积雷川,难道你还想活着出来?!!”
“洛尘的生死,不劳长老费心!”
洛尘神情冰冷,师父已死、自己马上要被逐入积雷川,对于这些冷漠自私的人再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哼!既然如此就不要再磨蹭了,马上随我等前往积雷川接受惩处!”
洛尘留恋地看了一眼峰顶的景物一眼!
悟剑石那样的光秃秃!
几间石屋那样的简陋!
南藜果树的位置那样空荡荡!
新添的坟墓那样刺眼!
墓前那个被钉到不成人形的怪物那样令她痛恨!
远处的山川、峰下的白云、周围飞舞的紫燕都笼罩在浓浓的哀伤之中……
“真的该走了!没有了师父,这破天峰顶便不再是家!”
想起六年前,那个漫天朝霞的早晨,师父带着懵懂迷茫自己初次落在峰顶说道:“乖乖徒儿,我们到家了!”
当时自己还在怀疑是否可以把这句话当真,但是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从那时起自己便已经相信了那句话,认可了这个表面嬉笑不羁实则深情如海的师父……
幸福只有在失去时才知道它有多暖!悲伤只有到来时才知道它有多痛!
洛尘又一次泪水潸然!
她与不死怪物一场灵识对决持续了几乎一整天,看押她的几名长老此她时见站在那里触景生情,十分不耐,没有支会一声,一挥衣袖用灵力裹了她便向无风谷方向飞去!
洛尘没有挣扎,看着那越来越远的山峰心如刀绞!
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那个黑衣猎猎的身影!再也见不到那洒脱玩味中藏着惆怅的笑容!再也见不到自己每次外出时那在背后凝望的目光……
无风谷外,执事长老贺咏已等待多时。
远远见洛尘被几位长老裏挟而来,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没等众人招呼便将禁制打开,随着几人一同进入无风谷内。
洛尘一路上所经所见无不会让她想到师父,哀伤如附骨之疽侵蚀得她灵魂也在隐隐作痛!
几位长老挟着洛尘与贺咏打了个招呼落在无风谷中。
无风谷地位超然,纵使押解洛尘的几人平常在宗内身份颇高,但是来到这里却不敢稍有造次,几人放下洛尘步行走向山谷深处。
五年前因为月眉之事洛尘便曾来过无风谷一次,再入谷中已物是人非!
当年在谷中见过的两人,九难真人已飞升而去,戚真人与自己一同出谷后便没了消息,据师父和师伯们说多半早已物化!
世事永远这么多变迁,人生总是在不停地经历生死离别!
难怪修士都在拼命地争求长生,如果所有的亲人都可以长生不死该有多好!
洛尘木然地跟随在几人身后走向山谷深处的积雷川入口处。只有经过通往戚真人曾经修炼的洞府的那条道路时,她才微微转眸看了一眼。
积雷川入口禁制之前,只有蒋纶和范岱等在那里,云虚、净玄等太上长老早已等得不耐烦,回各自洞府修炼去了。
楚奉远、杨守直和黄万山三人不忍心亲眼看着平日被小师弟宠在手心里的洛尘在雷光电海饱受折磨、面对生死厄难,也都纷纷躲避到他处去了。
蒋纶身为大师兄避无可避,只能与范岱一起等在入口前饱受煎熬!
看着洛尘神情麻木地跟在几名长老身后走来,他只希望这段路可以更长一些,让洛尘再晚些到来。
虽然有瑶华剑在,但是他也不能保证洛尘可以在这积雷川中安然无恙。若是洛尘就此命丧积雷川,又让九泉之下的小师弟如何能够瞑目?!
但是无论他怎样希望,洛尘还是来到了近前。
范岱微微抽动了一下半过嘴角,眼光状似不经意在扫视着瑶华剑,心中暗暗盘算,若是这宝物落在积雷川内,要取出还真有些麻烦,不过这丫头境界不高,想必她殒命之地自己应该能够平安来去……
见几名长老和洛尘在面前停下身形,范岱迫不及待道:“几位太上长老们等不及已经离开了,命我等自行开启禁制。贺长老,您是无风执事,便由你带头来开启吧!”
贺咏叹了口气,点头答允。
无风谷的禁制当年是由十向人联手设置,现在哪怕是只开启积雷川入口处的一部分也需要三位渡劫期修士才能做到,若是境界低些的修士,便要更多人数。
在场众人只有蒋纶是渡劫期,但是范岱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帮忙,便让除蒋纶在外的所有人一起动手协助贺咏。
趁众人忙于作法开启禁制之机,蒋纶向洛尘传音道:“尘儿,刚刚我已请求过众位太长老,如果你可以在积雷川内保全性命,此次便算你是提前进入结丹期历练,他日你晋级空冥期便可以重返宗门!”
“看你现在已将水火两属平衡,我等又一直没有找到其它得宜的法子,不如你在进入积雷川后便在这禁制之外尝试结丹。虽然没人护法甚是危险,但眼下生死攸关也只有冒险一博了!若是成功便在外围修炼,瑶华剑应该可以助你抵御雷潮,待你修炼到空冥期我便请求众位太上长老开启禁制放你出来!”
范岱、贺咏几人用法术全力催动之下,积雷川入口处厚重的禁制缓缓开启出一道缝隙,惊天动地的雷声从缝隙中传来,整个无风谷似乎都在颤动!
洛尘却充耳不闻,面色凄惘地朝着蒋纶躬身一礼,道:“多谢大师伯费心!尘儿连累师父殒命,纵是死在川内也罪有应得!”
蒋纶看着她叹气道:“尘儿不要为此事过于自责,你师父殒落也未必全然都是因为你。有他当日的誓言在先,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
说话间范岱等人已将禁制打到可容一人进入。
开启禁制的几人中没有一个渡劫期修士,只打开如此一道缝隙便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灵力。
范岱收回法术转回头,微微喘息着喝道:“逆徒洛尘立刻入川!”
洛尘看了一眼积雷川内密如织网的雷电,朝蒋纶道:“大师伯,那妖物被尘儿摧毁神识根源禁于师父墓前,不知究竟死了没有,过些日子大师伯去看一下,若未死不要让其逃脱!尘儿就此拜别!”
说罢洛尘深深一躹,快速转身穿过禁制缝隙走进积雷川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