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积雷川,一路北飞。
近乡情怯!对洛尘来说这种感觉更甚!
她想回到凡人界,又怕回到凡人界!
想回家去看看,又怕回到家再次回忆起当年母亲离家、父亲辞世时的悲痛!
想去看看从未见过面的师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如何向她说出师父的死讯?!如何面对她的悲伤?如何面对自己的自责与愧疚?!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回去,所有该面对的事情都要去面对!
“前方虫兽遍地,种类繁多和修士杂居在一起,应该是千蜇门了!过千蜇门不远便是凡人界了!”洛尘看着下方一个山谷想道,从别人门派上空飞过无疑于挑衅,她绕了一个弯从旁边过。
“好浓重的妖兽气……”
灵识小心地在下方的山林间搜索,只见千蜇门北百里外一个矮小的山峰周围盘绕着一道粗壮的墨绿身形。
“好强大的蛇妖!是千蜇门的护山灵兽吗?怕是要开灵识了!千蜇门好强的底蕴,竟然可以把一条蛇豢养到如此强壮,不怕遗留后患吗?!”洛尘惊讶地想着飞了过去。
进入凡人界了!
呼吸着驳杂的灵气,洛尘生出一股亲切又痛楚的思念!
“凡人界,久违了!”
“这里才是人间!”
“这里有鸡鸣、有狗叫、有着只知为生活奔忙的凡俗人,有浑浊的灵气,有冬雪春花、分明的四季……还有……自己儿时或欢乐或痛苦的记忆!”
岐山城,敛玉桥边。
洛尘手扶桥畔石栏静静而立,望着下方零乱的建筑,嘈杂的人群。
这个小城她不能不来!
这里有她四岁前和母亲所有的记忆、有九岁归来时浓烈的失望和悲伤!
还有……这是初遇师父,开始人生转折的地方!
也是师父初见自己这个索命鬼,踏上黄泉路的第一步!
若是当初师父知道救下自己后,最终会为自己送了性命,师父还会不会把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儿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咚咚咚咚……”
一阵叮咚的鼓声吸引了她哀伤的目光。
……
红锦树下。
那片空场之上,火圈已经撤下。
众人正围着空场子叫喊着“林小兔”
“咚!咚!骨碌碌……”
一只一人多高的牛皮大鼓从棚子侧面竖着滚了出来,倾斜着在场子上绕了半圈,最后“嗵!”地一声倒在场子正中。
一个矫健的红色身影从众人头顶飞过,如一片红云飘落!
红绸红裤、红纱蒙面,身上描绘着红底金边的绚丽火焰,殷红如火的少年出现在大鼓之上!
“林小兔!林小兔……”
“林小兔!”
人群一片沸腾!远处许多人闻声也围拢过来。
林小西落在大鼓上一刻未停,就势再次跃起,俊秀的身形在空中翻出几个极漂亮的花式,同时双手挥动鼓锤……
“咚咚咚咚……”
一串清脆的腰鼓声响起,红绸飘舞间少年再次落在大鼓之上。
“嗵!”
大鼓浑厚的声音在小鼓声间歇时响起,极有节奏感。
林小西又一个前空翻,双脚落在大鼓边缘,将大踩得直立起来,站在大鼓前面,两只鼓锤上下翻飞,穿花绕柳般在大鼓和小鼓之间击打。
小鼓“咚咚”如雨打芭蕉,大鼓“隆隆”似万马奔腾!少年矫健如游龙,红绸飘舞间恣意张扬着青春与热情!
一阵急缓有致、节奏鲜明的鼓声过去,林小西再次飞身跃上大鼓,双脚踏动之下,大鼓先绕着场边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中心处如陀螺般转动起,林小西在鼓上翻腾跳跃,打鼓的同时轻松地做出一个个令人咋舌的高难动作,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最后,在一片叫好声中,林小西脚下用力一个筋斗高高翻起,大鼓在他一蹬之下轰然倒地,他左手的鼓锤带着翻飞的红绸与双脚同时落在大鼓之上,结束了这一次激情如火的表演。
掌声叫好声轰然响起,银子铜板雨点般砸了下来,大鼓毫无节奏地再次响起。
有人疯狂地叫喊着:“林小兔!林小兔……”
林小西站直身子抱拳向四周谢礼,同时闪躲着银子的“攻击”。
忽然间一转身,只见对面敛玉桥头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正望着这里。
一眼看去,没看清容貌、没看清表情,却看到了如海的悲伤!
林小西瞬间便淹没在她悲伤里,刚刚在一场劲舞中积攒下来的热情凭空散去,只想奔到她近前去拂平她忧伤的眉!驱散她心头的哀愁,让她一展笑颜!
这是哪里来的女子?可是从天上飞落?!
那样清爽不沾一丝烟火气,飘逸不染凡俗,清美恍若梦中人!
这一眼看去林小西便深深被她吸引,再也移不开目光!
周围所有的喧嚣悄然间离他远去,这一刻天地间静到极致,仿佛只有桥头那梦幻身影!
他不敢呼吸,不敢动作,生怕碰碎了如此美丽的梦!
天上地下,只有眼中人!
……
桥上。
洛尘自从鼓声响起,也没再移开过目光。
面纱挡得住凡人的眼,却挡不住她的灵识。
那飞扬的眉梢、那清亮的眼眸、那灿若朝阳的笑容、那青春炫目的神采、那火热的激情……无一不是她不曾拥有的!遥远、陌生,而又强烈吸引她的!
“俗世间怎会生出这么绝美的人来?!”
洛尘为之惊叹、赞叹,又为之感叹!
她灵识敏锐,一眼便认出了林小西。
“这就是自己家小院中,当初那被因偷吃挨打的小男孩?怎么出落到这等风华?!从头到脚、从指尖到发梢,完美到极致!挑不出一丝缺陷!师父可谓修真界第一美男子,却也无法与之相比,若说能与他站到一处不落下风,怕是也只有那不该存于世间的不死怪物……”
洛尘虽然痛恨那怪物到极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绝美。
看着下方的激情热舞,她恍若隔世!
初见你时,我小你更小!再见时,你热情如火、神采飞扬!而我的心却浸泡在哀伤和苦涩之中,已皲裂干枯开始苍老,似乎从不曾拥有过灿烂的生命!你我,可是两世之人?!
二人的目光穿越熙攘的人群、喧嚣的尘世凝望向一处!
许久之后,洛尘率先回过神来,轻勾嘴角露出一丝在她脸上许久不见的淡淡笑容。
林小西站在鼓上痴痴凝望,一颗心在那白色身影散发出来的苦涩与哀伤化作的无底深渊中越坠越深!
忽然间那清冷面庞上绽放出一丝笑颜,如严冬后的一抹春光,温和明媚耀入心间,又如一只温柔的手,将他从无底深渊中救赎!
“咚咚“两声,鼓锤掉在大鼓之上,他不由自主地拉下面上红纱回以灿烂一笑,从大鼓上一跃而下,甩下腰间小鼓,分开人群向敛玉桥走去。
但是他这一连串下意识的动作却引起一片喧哗!
“哎呀!真漂亮……”
“真漂亮……嗨!不对呀!不是说这小子毁容了吗?这脸上怎么一丝疤都没有?!”
“对呀!这小子前年当着大伙的面在脸上划了几刀,当时满都是血,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
“骗人!肯定是这小子当年使诈!咱们都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