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紫薇花下的哀戚里看到的是凤皇让人越来越琢磨不定的淡漠和越来越不安的冷峻。那些记忆里的温暖和彻骨的冰寒交织在一起,让我漫无边际的模糊混乱。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难道谁也看不见我们内心对彼此的凌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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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慕容苓抬头刚好经过殿前的慕容冲径直地走过,忙叫道。
慕容冲停下,转头,微笑,淡漠的神情。继续往前走去。
“额?凤皇,等等……”慕容苓见着,忙起身追出门来。
慕容冲再站住,回头。等着慕容苓说什么。
“额,凤皇,你这是怎么了?”慕容苓拉着慕容冲的衣衫,道。
慕容冲还是疏离的微笑,摇摇头,道:“没什么。陛下刚派人过来让我上御书房去,说要顺道考考我。”
“凤皇,如果……嗯,我是说你如果不想去的话,我过去和陛下解释吧。”顿了顿,“他答应过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什么的……”慕容苓纠结地开口道。
慕容冲脸上依然是不变的神情,疏离,淡漠。只见,他轻轻地将慕容苓拽着她衣衫的手放下,道:“没有啊,我现在做的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没有谁强迫我。”
“可是……”慕容苓看着慕容冲的脸,再看看自己被慕容冲松开的手,想说的话还是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自从回来以后,她就发现慕容冲真的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要她护在身后的凤皇了……可是,他这样的成长却还是让她更觉得疼痛绝望!
慕容冲看着她欲言又止,心里自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的,但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好了,时候不早了。陛下等久了要生气的。我先过去吧。”
说完,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这个月底就是皇兄生日,他早奏请陛下恩准我们回去聚聚,陛下已经答应了。你帮忙准备准备吧。”
“呃?……”慕容没想到苻坚竟何时先和他说了这事。顿了顿,才道:“哦,我知道了。”
她还一直想利用这个契机将凤皇送回去的。只是,现在……
慕容苓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连步子都是那样的无所畏惧了吗?
心里的痛处还是狠狠地再划上了一刀。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竟变得如此的疏离?她一直希望可以早日地能让苻坚送他出宫,可是,不知为什么现在却反倒像是凤皇他自己越来越不愿离开了……
难道是哪里出了错,还是她做错了什么了吗?
慕容苓转身,往后院的紫薇树林走去。
说实话,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做下去了。这条路太艰辛!让人找不到继续的理由。
可是,如今连死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她还能怎么做?
她是真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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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东西我都清点过了,没有遗漏。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出宫了?”兰心道。
“嗯,凤皇呢?”慕容苓放下手中的笔,道。
见她要起身,兰心连忙向前扶了一把,道:“碧儿已经过去请慕容公子了。”
“哦。那就好。”慕容苓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应道。
“对了,夫人,陛下有特别传话交代让您和慕容公子早去早回。嗯……晚了,他担心您身子受不了……”兰心犹犹豫豫地说道。
慕容苓回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心里知道她也是不想传这话的吧!其实,苻坚这话里的意思还不是冲着慕容冲!
什么早去早回,还拿她做借口!
想着这,慕容苓心里自是有气,可是也知道兰心是没有错的。终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道:“嗯。本宫知道了。”说完,浅浅笑了一下,那般苦涩。
兰心看着她,心里也从未停止过纠结。她已经是越来越不懂该怎么去面对她了!
记忆总是不时地乍现在脑海里,那些残忍而血腥的画面,在大脑中不断地盘旋的时候,她真的很痛苦!
想着邺城那李成林夫妇的话,她也还是忍不住想要怨恨这一切起来。如果不是慕容苓的母亲,她的家怎么会支离破碎,家人又怎会遭受那么残忍的伤害!
天知道,她心里又多么想不顾一切的恨!
可是、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可是!她狠不下这个心啊!看着慕容苓姐弟每天在这紫薇宫里卑微的承欢,想着这燕国毕竟亡了国,可足浑太后也死了,她会想过要放开那些仇恨……
她本无意于演绎冤冤相报的戏码。她也只是迷惘罢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心儿,你看这是不是放错了?”慕容苓指着一对玉如意,道。却不见兰心应答,于是连叫了两声“心儿,心儿……”。
“嗯?”兰心这才回过神来,道“怎么了?夫人。”
慕容苓转过头来,看了看兰心迷离的神情,忧心道:“本宫才要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近来老是神情恍惚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我没事。”兰心忙辩解道。
只是慕容苓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继续问道:“是不是生病了,看你脸色这么苍白。”说着,还不忘伸手摸摸她的手,“看,手心都是凉的!要不传御医给你看看?”说着就要叫人的样子。
兰心见状,忙拉着她,道:“不用,不用。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夫人真的不用这么担心我的。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真的!”见慕容苓一脸的不相信,她还不忘强调道。
“真的没事?”慕容苓再次确认道。
“嗯,真的没事。让夫人挂心了!您还是好好准备一下今天的省亲吧!”说着,兰心忙走到那堆礼品面前,道:“对了,你刚才好像在问我什么东西是不是放错了?是吗?”
慕容苓看着她,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嗯,没事了。待会让其他人来弄吧,你现在好好回去休息。今晚也不用再陪着我们去了,把自己累得病倒了可不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本宫的旨意,回去好好歇着。去吧!”慕容苓拿出夫人的架子来打断兰心的话,说道。
兰心看了看她,心里其实万般不是滋味。慕容苓何苦待她这般好呢!就是想让她更加纠结是不是啊!想着,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落。
“怎么了?怎么哭了?很不舒服吗?”慕容苓见着,也慌了。
兰心忙拉着她的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说声谢谢……”
“傻丫头……”慕容苓笑着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轻怕她的背,道:“好了,好了,快回去歇着吧!”
兰心轻轻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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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长安城万家灯火加上满街的张灯结彩,感觉甚是热闹。从未央宫出来一路到新兴侯府的宅邸,尤显得喧嚣繁华。
慕容苓和慕容冲的轿撵一前一后地排在偌长的队伍前边,似乎好不荣耀。只是谁又明白轿中人心里的不堪!
慕容苓突然就想起自己入宫时的情景来。
和现在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啊!
本来她是希望尽可能地低调一些,简单地回来看看就好了。她不希望看到长安城对凤皇过多的非议……
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慕容冲执意要这么张扬地回来,总觉得有些不安。
“慕容夫人驾到!”一声通报,整个列队开始慢慢地停缓下来。
慕容苓还是忍不住手心一阵冰冷起来。就要见到那些家人了吗?时间轻转,再回头,这才发现自己从进宫到回来已时隔两年多了!
有宫人轻掀起帘子,她深呼吸了一下,倾身上前,探出身来。
只见满地跪着的家人和亲族,心里一下子忍不住悲戚起来。现在她是大秦天王的妃子,而他们却只是大秦的臣民罢了!
这时,慕容冲倒是先下了轿来,走到她的轿撵旁,对她伸出手……
慕容苓看着慕容冲,只见他微笑着,道:“姐姐!”
自从从邺城回来,有多久没有看到这般纯净的微笑了!
慕容苓恍然间将手递给他,碧儿和旁边的两位宫人也忙上前护着,让她下了轿来。
慕容苓看见跪在最前边的慕容暐,忙上前扶起,道:“哥哥今日是大寿星,快不可行此大礼!都平身吧!”
“谢夫人!”慕容暐领着众人站起身来,作揖道。
慕容苓点点头,在慕容冲的牵扶下率着众人进了府里去。
两年不见,不想这新兴侯府已是另一番景象,虽不比皇宫华贵,却也着实比她离开时要富丽不少!
想着,这两年来,苻坚也是没少给他们赏赐吧,而当初在他们安葬母后可足浑氏时更是准其以燕后礼待之,可见苻坚对他们的“特别优待”。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难道这就是国灭家破以后他们所渴望的吗?如果代价是牺牲她,她毫无怨言。
可是,如果还要赔上凤皇的话?
那是无论如何也抵不过的。
她不相信那么疼爱凤皇的哥哥就可以容忍,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慕容家的铁血男儿,他们怎么可以如此牺牲凤皇,苟且享受他给他们带来的享乐呢!
这是一种多么让人鄙薄的耻辱……
一切仿佛重回到邺城的喧嚣淫逸。
烛光杯影、丝竹管弦,觥筹交错间是满满的欢歌艳舞。
慕容苓隔着帘子看着这一切,有种说不出的痛心!
慕容冲却在席间把酒言欢,甚是开怀。
每一个人都在小心而恭敬地回应着他,可是,慕容苓却还是那么悲哀地感觉到了那些虚伪的奉承、伪善的造作……
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慕容苓起身去了后院,自己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