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尤知文与林贵互相谢来谢去的时候,屋里的俩个女人拿着包袱、抱着孩子走近各自的丈夫……
“荷花,娃儿有名字了,叫茉心——是知文取的。”林贵一看到荷花,像献宝似的,对着自己的媳妇大声的喊着……
荷花嘴角含着笑默念着女儿的‘名字’,望向尤知文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谢意:对现在的荷花而言,能够在离分别之时,知晓女儿的‘名字’,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林贵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失,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令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道亮堂堂的光;他再次转过头,对着尤知文兴奋的问道:“对了,知文,你是个夫子吧?!”
尤知文惊奇的看向林贵:他们的相识虽只有短短的一天一夜,以经历而言,他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他也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告诉过阿贵,自己是个夫子,为何……阿贵还问要这个问题呢?!
“是这样……”林贵面对着尤知文的疑问解释道:“我和荷花想省吃俭用个几年,攒下些银两,想等福儿再长大些,让他跟别的孩子一样,到私垫认些字,到那时也好让夫子替他取个正名,”说到这个事情,林贵脸上的笑不再开怀,而是多了一些‘嘲味’,他抹了抹自己的头发,继续道:“也不用老叫小名……正巧你也是夫子,所以……想……”
说到这里,林贵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继续下去,不过,尤知文心里已经知道林贵到底想说什么了,他笑了笑,说出了林贵最后的想法!
“也好,能够和你们相识也算是缘份,为福儿取名,就当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吧!”随即,尤知文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身边的蓝丹丽、荷花都望向低着头、不停踱步着的尤知文,看着认真的模样,她们不尽微笑了起来;蓝丹丽笑看着丈夫的侧面,刚涌上的开怀畅欣,再度渐渐的淡去,随之而来的便是这一日结交的新朋友:无奈、酸涩……
一旁的荷花小心的将女儿的斗蓬拉了拉,因为她感到有一股风越过自己,她担心还在病中的女儿再次恶化,便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起蓝丹丽的手,走向等候在旁的马车。
来到马车旁,蓝丹丽将手中的包袱放上马车,当她转过身面对荷花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荷花……”蓝丹丽低下头,顿了顿,叹完气后,再次对着荷花道:“这里有些银两,你收下。”她伸出去的手是缓慢的……
蓝丹丽心里很清楚,荷花是不会收下的,可是,自己除了这个,已经不知道还能为荷花、林贵做些什么了,毕竟他们付出的,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果真如蓝丹丽所料,荷花气绝了,她坚决的道:“拿回去,我不要。”荷花心里也很清楚,蓝丹丽的这个举动是出自善心,并无任何恶意,所以,她能够平静的对着蓝丹丽继续道:“丹丽,你只要好好照顾她,便是对我们全家最大的恩德。”
俩个女人的双眸相遇了,都是那么的坦然,从对方的眼睛里,她们都看到了彼此的信任与真诚;相恃不久,蓝丹丽便收回了在空中的双手……
“荷花!”蓝丹丽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声音也是如此的不移,道:“我会疼她,一定会,今后无论怎样决不会委屈了她,放心!”
荷花因为这句话而开怀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宽心了!而蓝丹丽握着荷花的那双手,让荷花的心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那份坚定。俩个女人的心就此定了,而在这个时候,俩个男人也来到了马车旁……
“荷花!福儿从现在起就叫濶天、林濶天。”林贵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开心,但当他的视线落到妻子怀中的女儿时,惊奇道:“咦,你怎么还抱着娃儿……噢,不,是茉心!?”嘴上如此说道,但他的脑子里还满是刚才的情形。
越想林贵就越觉得尤知文真是厉害、就是与别人不一样:连取个名字都那么讲究,直说要讲究什么意味!
尤知文、蓝丹丽当然明白荷花是舍不得孩子,而身为人夫的林贵又岂会不知,再者他还是人家的爹呢,可是……再舍不得,又能怎样呢?
“你们……要走了吗?”哽咽的声音,听了让人倍觉心酸……
女人的心总是柔软些,蓝丹丽感到了喉咙间的疼痛之感,她低下头,只是点了点,不敢以声音回应,怕荷花听出些什么,让她更不‘快乐’……
即使蓝丹丽不出声,荷花又岂会不明白呢,她继继续续的说道:“那……我把……”她抱着娃儿的双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实在舍不得,可是……唉!许多事情,早就注定好了,强求不来的!他们身为父母的……亦无能为力啊!
“孩子……交……给你们,好好照顾她。”缓缓地、荷花把孩子交到了蓝丹丽的手上,牙齿紧咬下唇,想用它的疼来转移心中被撕裂的痛。
荷花强笑着对着尤氏夫妇道:“我……”
‘不可以哭,为了孩子必须这么做,坚强些荷花——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心里有一种声音自我警告着,深吸了口气,接着道:“我……我还有事要做,无法送了,两位保重,有缘——再相见吧!”说完,转身飞奔回屋里——怕自己忍不住会把孩子要回来,可孩子不能回来,她不能视娃儿的生死于不顾,只能——不要她!
靠在墙上的荷花,难抑心痛,紧握成拳头的手、用牙齿紧紧咬住,被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抽泣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得飞溅而下!
“娘……娘……”
一双柔软的小手,拉回了荷花的注意力,她蹲下身子抱住儿子幼小的身体……终于失声痛哭……
“娘、娘,不哭……福儿疼!”幼嫩的小手轻拍着她的背——以前娘都是这样哄他的!
一阵开门声、又一阵关门声,而后,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团罩住了这对母子……
“爹!”孩子天真的眸子让人有一种心疼的清彻!
林贵,也蹲下了身体,抚着儿子的头道:“福儿乖,以后你就叫阔天,记住,不要忘记。”
幼小的脑袋,实在装不下太多的情绪,自己也不明白娘亲为何而落泪,他只是开心的问着父母,新名字是不是夫子取的!
伸出双臂揽住妻子与幼子,眼眶微湿,淡淡的道:“荷花……”眼见妻子如此悲痛,自己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倍感内疚。但,娃儿不得不送走,对她——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虽然,他关心儿子更胜女儿,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他也舍不下,不过,就算再舍不得,再难过,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也涌把她要回来。从今往后,就当他们——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我的娃儿……阿贵……”让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以后,不会再为她难过,再也不会……
※※※
掀起帘子,望着越来越远的那片花海、那座房子,蓝丹丽心中思涌如潮,道:“相公,将来……会有这一天吗?”当她抱起茉心上马车的那一刻起,她似乎有些做娘亲的感受了,她开始希望荷花永远不会来认女。
“阿贵他们不是那种出耳反尔的人,即使有天上门来找,必是有事发生,但绝不会是——认女。”夫妻啊,他哪会不明白妻子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思呢?虽仅有一天,他绝对相信林贵夫妇的为人。
“是啊!荷花确实不是这种人……”
夫妻两人互视一笑,一切了然于心,马车不断往前奔着,昨夜的一切——也离他们远去,崭新的日子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