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光球跃出了地平线,用金色的热力唤醒沉睡的大地。草叶抖动着晶莹的露珠,虔诚的接受光明之神的赐福。
天色渐明,但不远处的永恒森林依旧鬼影憧憧,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给予冒险者无形的压迫感。以森林边线为界,划分出光与暗的两极世界。
篝火已经熄灭,偶尔懒洋洋的冒起几个火星。火堆旁值最后一班夜的骑士艾因维斯起身松了松筋骨,听到露比的帐篷传出动静,他下意识的看过去。
一头金发的少女弯腰从帐篷中走出,身上穿着露比最保守的一套衣服,总算不至引人遐想。清冷湛蓝的眸子扫过他,然后停留在西北方向。这时,帐篷里传来露比含糊不清的咕哝声:“莲,你要去哪里?”
“沐浴。”
吐出这个词,少女头也不回的离去,身后的金色波浪长发在晨风中轻扬,闪耀着破碎的阳光。在骑士沉默的目送中,纤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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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溪水倒映出一个静止的人影,阿卡莲跪坐在溪边,垂眼凝视着水中的自己,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但身体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指引着她,告诉她应该去哪里……这几天她的神志被封闭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好像在做着一个很长的梦,支零破碎的梦,无数的画面和声音闪过脑海,却始终组合不成一个有意义的片段。唯一清晰的印象,便是一个时而金发蓝眸、时而银发紫眸的少女的身影。柔和却坚定,恬静却傲然,美的惊心动魄!而比毫无瑕疵的绝世容貌更为耀眼的,是高贵纯净的气质,以及自灵魂散发出的光辉。几乎没有人,敢于直视她的容光!
直到昨晚,一双温热的手碰触到她的肌肤,那双手传递出的隐忍和悲伤,瞬间让情感之海产生强烈共鸣,使她终于从一片混沌中逐渐找回自我。而不断指引着身体的那个声音,也在她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后暂时隐藏。
于是理解了那双手的主人在对她说话,问她的名字。
“……阿卡莲。”
她听到自己这么回答。这三个音节从最初的梦中便一直在耳边萦绕不散。
水中倒影与梦中少女的身影几乎重合。然而那张毫不出彩的平凡面容,总带来一种光线被曲折般的不真实感。伸手搅乱流水中的自己,当破碎的影像重新聚合时,蓝宝石般的眼眸穿透魔法编织的幻象,映出了一张有着绝伦五官的脸。
没有惊讶,因为潜意识里早就认定,那才是这具身体真实的容颜。几乎完全与梦中的少女吻合,除了……
左手抚上额头,本该绘有紫色符文的额心却光洁白皙。至于为什么,她不得而知。
突然察觉背后出现了陌生的气息,还未来得及回头,就在水中看到自己身后多出了一个可爱至极的小脸蛋。她下意识的转头,鼻尖几乎已要触到另一个小巧的鼻子。
稍稍移开一点距离,阿卡莲半蹲半跪,无言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孩。
粉嫩的娃娃脸上,最惹眼的便是一双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两只眼睛竟还是不同眸色,一边浓绿一边青翠,澄澈晶亮如同宝石。刷子般浓密的睫毛又长又卷,一眨一眨中带出灵气。娇俏的鼻子下面,一张微翘的花瓣小嘴也格外生动。而细软的银白色短发下,藏着一对半透明的尖耳朵,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阿卡莲对于外貌美丑尚无概念,但直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很顺眼。
“姐姐好漂亮噢!抱抱~!”清脆甜软的童音带着撒娇,在她作出反应前,一个小小的身体已经扑入了怀抱中。一股欢快的情绪透过衣服源源不断地传入体内,使心也随之涌出淡淡的欢愉。
她嘴角忽然泛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下意识地轻揉着怀中小脑袋上惊人柔软的银色碎发。小家伙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抬头绽放出一个花儿般灿烂的笑脸:“姐姐长得真好看,为什么要戴艺人面罩呀?”
“艺人面罩?”
小家伙郑重的点了点头:“多多是小妖精,多多有真实之眼,所以知道姐姐戴着艺人面罩哦!”
真实之眼,是神族及远古三大种族——巨龙、大妖精、高等精灵的特有天赋,能够识破一切黑暗、幻象、谎言及伪装。随血统继承,血统越纯效力越强。
阿卡莲默默揉着自己的脸,手触之处一片温软滑嫩,跟身体其他部分肌肤感觉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异物感。
“怎么取下来?”
“多多不知道~”小妖精清脆响亮的答道,“艺人面罩是精灵制作的东西,要问精灵才行哟!”
阿卡莲还想问,却感到背部的衣服被什么夹住。伸手要去摸时,小妖精缩回了抱着她的双手,兴冲冲地把一个青灰色的东西凑到她面前。
近在咫尺的凸眼八足生物耀武扬威的挥舞着钳子,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阿卡莲不自觉地缩了缩头:“这是什么?”
“螃蟹呀!”小妖精高举着螃蟹欢喜的原地旋转了一圈,又献宝似的递到她鼻尖,“呐,螃蟹贼可爱,对吧!”
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画面暂时定格。然后,阿卡莲面无表情地伸手,掐住小家伙鲜嫩的要滴出水来的脸蛋。
“唔……”小妖精发出闷闷的鼻音,晶莹碧眸中狭长的瞳孔微微翕动,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姐姐把名字告诉多多好不好?”
“阿卡莲,还在洗吗?我要过去啰!”轻扬的女声从树丛后传来,阿卡莲侧过头,手臂却被多多一把抓住:“有人来了,姐姐我们先走吧。”
小妖精的身后展开两对几近透明的薄翼,在晨光中折射出五彩莹光。阿卡莲感到手臂上豁然传来一股吸力,眼前的景物迅速远去。身子轻飘飘的,似在飞。不知何处传来的咯咯轻笑空灵清脆,一些小小的光球调皮地拂过耳边,挠得心也痒痒的……
而空无一人的溪边,又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