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一场暴雨突如其来,扰乱了阿卡莲的计划。本来天气因素对于异空间转移没有任何影响,但问题是:多多病了!
早上起来,阿卡莲见和自己同床的多多还睡着,便没有叫醒他。然而快到中午,向来早起的小妖精仍睡得死死的,她终于察觉到不妥。
“多多。”阿卡莲摇了摇安静熟睡的小家伙,后者如可爱的小兽般自然蜷缩着,小手微握置于脸前,呼吸轻浅。她又唤了几声,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多~多~,快醒来!”心里有些慌,便把多多搂起来抱在怀中。软软的小身体被使劲地摇来晃去,终于轻轻的哼了一声,眼睑颤动了几下后微微睁开,然而一深一浅的绿眸中黯然无光,全无往日的灵动。
“姐姐……”小家伙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少女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但刚睁开一点的眼睛又闭上了。
“别睡,看着我!”
“多多难受。”小妖精软绵绵地歪在她怀里,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清醒了些,只是依旧蔫蔫的。
阿卡莲情不自禁地将多多拥紧了些。对于无关的人她可以冷漠无情,然而多多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视的、如亲人般的存在。她是一个遗失过去的孤独游魂,幸亏有这个活泼乖巧的小妖精一直陪在身边。他是她仅有的依靠!
“多多你哪里不舒服?昨天的伤还没好吗?”
看到那双僵直无神的眼睛,感受着小身体微弱的情绪波动,阿卡莲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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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的确中了诅咒。”
猜测被依玛证实,阿卡莲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充满质问:“你说过诅咒只针对这个村子的居民的。”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强烈的语气跟别人说话。白袍祭司垂下眼,讷讷地道:“对不起,是我的判断失误了。实在非常抱歉!”
对着一脸愧疚的少年,阿卡莲实在生不起气来。她低下头看着无精打采的小妖精,淡淡地问:“最近的神殿怎么走?我带多多去。”
“可是刚下完暴雨,走山路很危险……而且,只有大城市的神殿才有高级祭司,要去到至少得花四五天时间。说不定那时……”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我,我想我可以试试!”依玛抬起头,目光坚定,“多多现在还处于早期,或许我能够破解。”
阿卡莲无言地点了点头。多多的事令她阵脚大乱,不知不觉中就表现出对少年祭司的不信任。
“部分村民的情况也已经有了好转了。”依玛补充了一句,似是在安慰阿卡莲,又似在为自己打气。
静静看着依玛为多多施展圣光净化术,阿卡莲心中浮起了疑惑:为什么连外边那几个普通村民都能抵抗的夺魂诅咒,能让身为妖精的多多病成这样?还有,拥有神恩庇护的依玛完全不受诅咒影响倒说的过去,但为何她也安然无恙……
“村子的诅咒是如何产生的?”
“施咒者的身份和目的目前尚不明了。神殿方面……不是很重视,所以……”
接触到少年黯然的目光,阿卡莲突然能够明白他的心情。从小生长的村子横遭灭顶之灾,自己却束手无策。对于如同亲人般的村民们的愧疚,和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痛恨,该有多沉重!这就是他隐藏在心中的强烈情感的由来吗?
“你有没有什么头绪?”诡异的诅咒让阿卡莲不禁联想起昨天遭遇的那个疯疯癫癫的邪神术士。那人无论术法还是心性都异常残忍,说不定这个村子也是他的杰作。
依玛沉吟了一下,道:“诅咒是术士们的拿手技,但有些法师和邪恶神职者也能够施展。通常而言,无论何种诅咒,都能由净化术清除,除非解咒者的位阶跟施咒者相差太远。”
“听说过邪神术士吗?”
“邪神?”少年眼中闪过异芒,有些惊愕地重复着,“我不记得有这样一位神祗……”
三位至高神创造了众多神族,真正被赐予神之封号、参与治世的主神却只有数十名,根据自己的创造者分属于光明,黑暗,混沌三个阵营。记住所有治世神祗之名是神职人员的必修课,而所谓的“邪神”显然并不在任何一个阵营的主神名单之上。
“邪神术士克洛克。据说他曾是名黑暗系法师。”
“克洛克?!五百年前那位被光明神殿和魔法工会联名通缉的黑暗系大贤者?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如果我们指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他还没有死。”阿卡莲直视着一脸震惊的光明神祭司,一字一句的说道,“昨天中午我见过他,就在来这里之前。”此时她已有几分把握认定那名邪神术士就是罪魁祸首。破解十阶贤者施放的神秘诅咒,自然不在一名初级祭司的能力范围内,一切似乎都讲得通了。
“……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神殿!”听完事情详细经过的依玛有些慌乱,“等天气放晴,我立刻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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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暴雨又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第三天终于放晴了。静立于村中小神殿的门口,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阿卡莲阴沉了几天的心情总算明朗了些。
两天前,去探路的村民回来说山路已被泥石流阻断,她们只能继续留在这里。令她稍感安慰的是,多多的诅咒一直维持着原状,没有再恶化。而村民方面,有几个人的状况明显好转,被诅咒腐蚀的灵魂印记似乎逐渐修复了。
这几天她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多多,小妖精虽精神委顿,但并未丧失神志,偶尔还能跟她说几句话。
腰间突然被一双手自背后抱住,阿卡莲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几天,小家伙倒越发爱腻着她了。
回身搂住多多,让银色的小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小家伙的发丝出奇的纤细柔软,跟他粉嘟嘟的可爱包子脸一样令阿卡莲爱不释手。
“莲姐姐……”
阿卡莲低头迎上一对漂亮的绿眸,依小妖精现在的气色来看,她或许可以更乐观些。多多露出一个微弱的甜甜笑容,轻声低喃:“姐姐身上好舒服呢!”
阿卡莲鲜有表情的脸上也透出淡淡的宠腻。她一直在思考自己没有被诅咒影响的原因,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那十个源生生命提供了强大的防护。如果能把体内纯净的生命元素输送给多多的话……
“多多,我昨天问你的问题想好了吗?”
多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女王姐姐说,有种自然魔法可以释放出多余的生命源力,可是莲姐姐不会魔法呀……”小妖精通过某种特殊方式可与在妖精领域的妖精女王联络,有时遇到实在弄不懂的问题他都会向那位族中唯一的长辈寻求帮助。
“我想试试。”阿卡莲的视线落在神殿中的白袍祭司身上。依玛正蹲在地上逐个检查村民的情况,连颊边的汗水也顾不上擦拭。
总要试过了,才知道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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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放魔法可绝不等同于简单的念咒。咒语只是一个媒介,一种将无属性的魔法元素单向有序地转化为指定形态的法则。施法过程中还需要用精神力感知并控制魔力——与神力不同,魔法之力几乎能被所有种族直接利用,前提是:你必须拥有强大敏锐的精神力。
魔法理论是一门极为复杂艰深的学问,绝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的。在普通人类心目中,魔法的神秘度甚至不亚于神祗。当然,阿卡莲并没有这样的心理障碍,有时一无所知也是一种幸运。
她又吟唱了一遍临时记下的咒语——咒语音节的发音很晦涩,但还难不倒她——一团鲜绿的生命之光出现在平摊的双手之间,悠悠旋转流动,然而很快就回涌进掌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失败了……
每次当她念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已经成功进入施法的出神状态。敏锐的精神触角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充盈在空间中的无数蓝色微粒,那些便是组成一切魔法的最小能量单位——魔力。在咒语的引导下,体内丰沛的生命元素在魔力构造的通道中由掌心浮出,但是,每一次都只能维持数秒钟,法术便会戛然而止。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阿卡莲坐在屋顶的干燥处,微微歪着头苦思冥想。其实,随便一名施法者都能一言指出她的症结所在——她体内的魔力不足以完成法术!
哪怕完全不懂魔法的普通人都知道,法师们几乎每日都会进行冥想——冥想就是恢复精神力,同时将空间中自由的魔力因子储存进体内的过程。阿卡莲此时自然不可能会有多少魔力。事实上,她能够将这个六阶自然魔法维持几秒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要知道,支撑施法状态的那部分魔力,还是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直接利用了空间中的处于自由状态的魔力!光这一点就颠覆了大陆上绝大部分法师的认知:施法过程所需的法力只能从体内抽取。
“奇迹”少女仍在苦恼着。原本她跑到村里最高的屋顶上来练习,只是为了让自己摒除杂念。因为在光明神的神殿里待久了,她总觉得莫名的烦躁。然而几次三番的失败,令得她又有些静不下心来了。
果然不行吗?
仰望天空,将那片干净澄澈的蔚蓝收进眼底,阿卡莲轻轻叹了口气。连续几场暴雨洗净了天幕,却终究无法净化诅咒。
一阵清风拂过,带来几滴微凉的水珠。少女双目微阖,倾听着风的风声——
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