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传来夹杂着怒气与恨意的男声,清扬嗓音因灌注了过多负面情绪而显扭曲。阿卡莲目光愕然扫过身前的刹那,落在发问者身上。
“你是谁?”
听到少女嘶哑的反问,黑影投射出的杀意更盛。几次压抑的深呼吸过后,黑影手中缓缓浮起一个月亮形状的光球,清幽光华顿时充盈整个树下空间,也将他的真实面目呈现在阿卡莲眼前:白发下长长的尖耳,莹润的浅紫肤色,精致清俊的面容……明显的外表特征加上方才展现的变身能力,对方正是精灵四族中最不为人所知的一系——月精灵!
在慕法席安大陆,月精灵的神秘程度甚至超过定居幽暗地底的远亲黯精灵。由于对外族极端不信任,敏感多疑、恪守传统的月精灵数万年来一直隐居于永恒森林最深处,与外界完全隔绝,几乎已被世人遗忘。如果不是多多曾跟她提起过,阿卡莲也无从得知这一族的存在。
月精灵被愤恨扭曲的脸映在少女紫眸中,竟有着几分熟悉感。心蓦地一沉,眼前不禁浮现出数日之前,殒没于奴隶市场的少年之光……
“刹那在哪里?我的孩子在哪里?!”
再次拔高的语调显示说话者已丧失耐心。月精灵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咄咄。阿卡莲仰头,怔怔望向那张比半精灵少年更为成熟英俊的面孔,启唇轻叹:“他死了。”
恍若被利剑生生刺穿心脏,月精灵陡然摇晃了一下,夜眸中仅剩的鲜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带走!双拳几乎要握碎,他微微颤抖,散发出的无尽悲怆使少女眼中都蒙上一层淡淡感伤。他盯着阿卡莲,似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道:“你救我一命,却杀害我的妻儿。欠下的血债,今夜就用你的命来偿还!”
说完,他双手一振,八根寒光闪烁的尖刺“嘶呤”一声自爪套中伸出!残影一闪,猎豹般矫健迅捷的身影已冲至阿卡莲身前!
“锵!”
刹那以刁钻剑术挡下月精灵的索命一击,又如鬼魅般缠身而上。双方皆已速度见长,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金铁交鸣,尖锐杀意,霎时充斥着整个空间!
纠缠不清的一对身影连连变换,叫紧张观战的阿卡莲难以分清。视线逐渐模糊,早已因失血而虚弱不堪的身体,撑至现在已是强弩之末。然而阿卡莲深知自己不能就这样晕过去,大脑虽然迟钝了许多,但她仍从方才的话语中得出了一个结论:月精灵误以为她是那名真凶——莎丽.德西!
“我不是她,我不是莎丽.德西……”微弱的辩解似乎并未传入正在激战的月精灵耳中。一人一精灵都将对方看作死敌,招招凶狠,步步惊心,誓要将对方毙命于此!他们使用的都是短武器,但刹那单手细剑对双手爪,在武器上已是吃亏,加上大伤初愈,很快他便落了下风。
即便处于劣势,刹那冷峻的面孔依旧毫不动容。他拼上性命迎战,却对结果毫不关心。那双漆黑夜眸中投射出的零度杀气,似乎并非针对眼前满脸凶戾的精灵,而仅仅是一个他必须要杀死的目标。忽然,他的眼中闪过痛苦,鬼魅的身形不由一滞,只是短短一瞬,便已被敌人抓住破绽!
“哗啦!”
胸前皮肉连同衣物被齐齐抓破,他险险躲过要将自己穿膛破肚的利爪,闪身又猛攻上去——在他的意识中,从来就没有退却一说!
“嘣!”
黑色身影被猛地击飞,重重砸向不远处的树干。另一个紫色身影旋即跟上,金属利爪狠狠扫下!
“刹那!”
月精灵身体一僵,挥出的右爪猛地收势,堪堪停在黑衣男子伤疤纵横的脸的上方!他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身前正在吐血的人类男子,泛滥的杀气顿时被刺骨悲愤取代。
“你说什么?!”月精灵翻手掐住刹那的脖子,转头冷冷逼视挣扎着要起身的阿卡莲。
“不要伤害刹那……”强撑着说完这句话,阿卡莲眼前一黑,意识再度坠入无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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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的森林中,一对男女正在行进。
“艾恩,你确定是这边?”紧跟艾因维斯的露比突然停下,狐疑地盯着守护骑士。
“属下猜测应该是这个方向。”
露比定定看着不露声色的骑士,然后,冷冷一笑:“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看我的眼睛。”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就往回走。
“露露,别去!”抓住露比的手腕又马上松开,下意识做出逾礼行为的艾因维斯目光闪烁,平时无懈可击的石头表情终于出现破绽。夜风拂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尴尬的沉默在二人间漫延。半晌,露比低头轻轻地道:“你就那么笃定莲会伤害我?”
“她并非可以信任之人。”
“呵,对于她来说,我也一样吧……”露比脸上显出一丝黯然,“我们又何曾向她坦白过身份来历。”
“恕属下直言,您无需为了萍水相逢的人如此费心。”
“什么样的人才值得我费心?亲人?你?还是将要与我成婚的那个男人?”
艾因维斯微微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轻咳一声引开话题:“属下仍然怀疑她是当日在戈里……”
“拜托——”露比叹了口气,一副“被你打败了”的神情:“莲不可能是那个当众杀死自己奴隶的法师的啦!你提到的相似点只是巧合,巧合!何况,当时的目击者不是都说那个奴隶已经死了吗?现在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刹那?”
“属下认为,那个奴隶并没有死,那晚我与其交手时,发现他不久前曾受过重伤。”
“无论如何,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黑发黑眼的女子抬头望向浩瀚星空,幽幽地说:“艾恩,不要只深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偶尔也用心感受一下吧……女神教导我们,黑暗将愚昧之眼遮蔽,世人才会用心眼去看事物本质。信仰黑暗之人,不更应该一边摸索着一边前行吗?若一味怀疑,能够携手相伴的人只会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孤身一人……”
“您——未必要靠阿卡莲小姐来坚定自己的信念,她身上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极有可能对您造成不利。”
“真是死脑筋!”露比脱口骂道,片刻前的感性已消失无踪:“喂,就相信一次我身为女人的直觉,如何?再说至高女神也没有反对过我和她的来往呀!”她四下张望了一番,又问:“你知道莲在哪了吧?赶快带我过去。”
艾因维斯低下头,默默不语。
露比恨恨一哼,气呼呼地抢过骑士手中的照明魔石便要走。骑士猛地拉住她的手,这一次,他直直看进露比的眼睛,语气坚定:“保护您的安全是属下之使命,亦是誓言。夜已深,请小姐随我回城!”
露比几度欲抽回手却失败,她咬牙回视神色肃然的守护骑士,语气冷淡:“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如果是担忧自己的性命,那么大可不必!我以你的性命为条件向女神发下死誓,就一定会实现诺言!我会留着命回去,我会乖乖认命嫁给那个侵犯我们家园的仇敌!放手!”
艾因维斯全身一僵,缓缓松开了紧握她手腕的手。
“艾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露比忧伤地说着,慢慢向后退去。微亮荧光中,她倔强的脸显出别样的魅力。
树欲静,风不止。艾因维斯望向鬼影憧憧的来路,心下迅速盘算: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该结束的应该已经结束了。现在过去看看应该不会有危险……
“我带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