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瞬之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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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如魔法光球忽然炸开,明亮但不刺目的紫光霎时盈满每一处角落!猎豹下意识眯起眼睛,全身肌肉绷紧,作出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顺着它警惕的目光看去,在屋内某面墙壁边,赫然可见一个一人高的紫色光茧!数只浅紫光蝶正围绕着光茧上下旋飞,蝶舞翩翩。而那忽明忽暗的光茧之中,似孕育着什么神秘生命体,令人不禁屏息相盼破蛹成蝶时刻的到来……

  砰咚,砰咚!瞬皮毛下的野兽之心剧烈搏动,随着光中蕴含的威压愈来愈浓烈,它竟生出伏地臣服的强烈yu望!一时间,灵魂深处对上位存在的本能畏惧,与月精灵天生的自矜骄傲不断交战。猎豹不由自主缓缓后退,喉间的低吼回荡在这片静谧空间中。

  即便是主神亲临,也无法对一名高等精灵的后裔产生如此大的影响!不知不觉,猎豹不安甩动的尾巴已扫到门板,它无路可退,只能咬牙扛下一波波涌来的威压。

  毫无预兆地,紫色光茧如同一对带状蝶翼哗地舒展开来!与此同时,无数巴掌大光蝶铺天盖地飞出,旋即分成两股。一股飞向无力地捂住颈部血洞的刹那,另一股涌向颤抖着贴伏在地面的紫豹,化为一条彩缎将它紧紧缠绕,带至空中。

  而光茧所在的位置,片刻前还遍体鳞伤的少女已完成某种蜕变,绽放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光华!银发紫翼、白衣染血的少女悬于半空,以一种不带任何情感的漠然目光俯视着不断颤栗的月精灵,冰唇微启,清冷嗓音似从别处传来,飘渺而悠远。

  “我说过了,不要伤害刹那。”

  平板语调无悲无怒,却使瞬心中的敬畏恐惧不可遏止地漫延。豹头几乎要垂至胸前,感受其中汹涌澎湃。而将这一切收于眼中的银发少女,蓦然悠悠一叹。恍若退潮般,方才还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威压霎时消弭无踪。

  “精灵,你们一直是我最偏爱的,为何……”

  缠绕身体的光蝶拂过皮毛,一如母亲温柔的抚mo。瞬迟疑地抬起头,呆呆望向正以怜爱目光凝视着自己的阿卡莲。少女还是那个少女,然而就像换上了另一个灵魂,让它感到既陌生,又仿佛很久以前便已认识般的熟悉。在紫豹疑惑与激动混杂的目光中,阿卡莲扇动光翼飘然飞近。

  “孩子,告诉我,你的故事——”

  近乎透明的柔荑以令人安心的速度伸向豹头,然后,轻柔地抚mo上它额心那一小块焦黑。瞬发出一声呜咽,眯眼感受头顶带出难以言喻温暖的遍遍摩挲。而意识,也在一种无形力量的引导下,飘回很久以前——

  自远古高等精灵族一分为四后,月精灵先祖一系便迁至永恒森林最深处,世代隐居。作为唯一传承了高等精灵幻形能力的后裔,月精灵传统保守,自我封闭,且敏感多疑,甚至连同居永恒森林、一脉相连的白精灵,也无法得到他们的信任。

  六十年前,瞬还是族里一名极普通的猎豹德鲁伊,与其他成年精灵一样,担负着守护月影林地的重任。某夜,他在林地外围巡逻时,偶然发现了一名黯精灵的踪迹,本应先向族中发出警报的他却孤身一豹潜行追踪了很远,最后误中陷阱,惨遭一队黯精灵地表巡逻兵虐杀。

  再次苏醒时,已是一个多月后。原来当日,一名深入森林进行高阶法师试炼的人类法师将还未死透的他救回,安置在距离森林最近的人类城镇——黄昏镇中。

  故事,从那一天拉开了序幕。月精灵结识了第一位外族“朋友”,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此生的毒——莎丽.德西!那时的莎丽年方二十出头,以人类的标准而言,她还是一个魔法天才。在瞬康复前的日子,莎丽每天悉心照顾,形影不离,对他的冷淡嫌恶也甘之如饴。正值青春年华的年轻女法师,因他绽放心底最美之花,然而在月精灵族中出生长大、排外思想近乎偏执的瞬,似乎注定无法回应她的迷恋。

  过了三个月,伤势好得差不多的瞬在某天夜里不辞而别,返回月影林地接受处罚。重归生活轨道的年轻月精灵,渐渐把当年那个总是羞涩笑着的人类女子遗忘,忘记了她并不出色的外表,甚至不再记得她的名字。因为,他从未在乎过她。

  再次相逢已是三十年后。当瞬驱逐一名在林地附近徘徊的人类时,对方却惊喜万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三十载光阴没有磨去莎丽的韶华,却将沁入骨髓的爱恋沉淀地更为炽烈浓郁。她用魔法精心保养的容颜唤起了瞬的零星记忆,他收起了利爪,然而终究没有伸出手,给予那个寻觅自己半生的痴恋女子些许安慰。从那以后,莎丽便不时出现在瞬眼前。即便他称呼她为“人类”,即便他始终冷面相对,莎丽依然回以甜蜜微笑,并用令他不舒服的炽热眼神紧紧追随。

  再后来,一次机缘巧合,瞬邂逅了一位人类冒险者,那位如雪莲般冰清动人的女子,便是他今生的妻子,唯一的挚爱。与云淡风轻的白精灵不同,月精灵一旦陷入热恋,便会不顾一切。“人类丑陋卑劣,不值得信任,更不应存亲近之心”,族中长老的谆谆劝诫没能挽回他的决绝。为了与恋人相伴相守,瞬主动接受了流放之刑,在额心与肩胛处的弯月印记被象征着耻辱的焦黑烧痕取代后,他义无反顾离开了林地,并按照誓言,永生不再踏进永恒森林一步。

  从开始到后来,莎丽.德西一直跟随在他身后,只为能换来他一声饱含柔情的呼唤。甚至在他与妻子结合的那天,她亦送上了暗藏血泪的祝福。最初,他们生活在人类的领地,由于瞬无法与除妻子以外的任何人打交道,搬了几次家后,他们与一双儿女在尼西行省某座不知名的森林深处定居下来。无论他们搬到哪里,莎丽总能在他独处时不经意地出现,默默陪伴一番再悄然离去。

  一天天,一年年,两个半精灵儿女逐渐成长。年龄稍长的女儿血统上更偏向人类,十六岁那年,由于无法忍受离群索居孤独,她拿起母亲当年使用的猎弓,成为了一名自由佣兵。虽未继承精灵族的真实之眼天赋,女儿仍具有成为精英弓箭手的一切素质,作为大陆上极为罕见的月精灵混血后代,她闯荡出了自己的人生。而年幼的儿子刹那遗传了瞬的大部分特征,内向孤僻,始终温顺地陪伴在父母身边。

  平淡而幸福的二十余年一晃而过。岁月没有在瞬精致美好的容貌多作流连,却无情地在他妻子眼角鬓边刻下道道痕迹。终于有一天,瞬迎来了此生第一次背叛。自觉年老色衰的妻子留书出走,抛下他与幼子,从此不知所踪。他发了疯地寻找,却处处碰壁,无所适从。直到完全变了样的莎丽再次出现,手中提着他妻子的残骸——

  “你看,我现在比她美多了吧?”

  没有人知道莎丽.德西那颗为爱所苦之心是何时发生质变,正如瞬从未关注过她的痛苦与挣扎。在月精灵的生命中,莎丽永远都只是一抹淡淡的影子,无论她年轻,衰老,甚至蜕变为绝色时,她自始至终不曾走进过他的心中。于是,她以最残酷的方式迫使瞬的灵魂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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