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莎丽.德西以沾满血腥之手,将处于崩溃边缘的瞬彻底推入绝望深渊!
她是他第一个认识的人类,亦是他唯一的外族朋友。出于精灵对爱情忠贞的天性,瞬不愿带给莎丽虚假的希望,更不会为报答救命之恩而回应那份执恋。数十年来,他默许了她的痴缠跟随,这是月精灵所能给予的最大善意。
月精灵一族固执偏激,爱恨皆易走极端。九年来,瞬无时无刻不在仇恨之海中挣扎。他恨弃他而去的妻子,恨杀妻夺子的莎丽,更恨没能阻止这一切发生的自己!九年来,他与女儿分头寻找莎丽与刹那的下落,约定每半年回曾经的家——森林深处那间简陋却温馨的小木屋重聚。然而每次,瞬等来的都只是同样无功而返的女儿。后来,他化身为豹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唯有让野性意识占据头脑,不断沉沦的灵魂才能暂得安宁。
明天就是重聚之日,再一次空手而归的瞬还未等到女儿,却循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意外发现了阿卡莲!哪怕知道她不是莎丽,他又如何能放过这个女子?他再也无法相信人类,无法相信阿卡莲不含虚言的说辞。他宁可用自欺欺人的虐杀复仇,来拯救得知爱子死讯后行将癫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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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呜咽,饱含了瞬多少悲伤?两滴清泪,能否道尽他的无望?
银发紫翼的少女弯下身,将紧闭双眼的猎豹拥入怀中,无言地抚慰着它瑟瑟发抖的身躯。随着少女一声叹息,分散起舞的幻蝶纷纷聚拢,如一道紫色光河翩然汇入她的体内。然后,阿卡莲轻轻放下瞬,转身走向失血昏迷的刹那。
“瞬,保重……”
漫屋光华如潮水急退。凌乱破败的木屋内,转眼只余下猎豹孤独的身影。很长一段时间,它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进入无梦的安眠。蓦地,它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优美的黑色眼线也随之张开,映出一个笼罩在全身斗篷下的人影。豹形迅速变幻,恢复为原形的月精灵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人,微红双眸中泛开极淡的温柔。
“莱茵——”他轻轻唤出对方的名字,迟疑着要不要把新得知的噩耗告诉她。斗篷下的人微微一动,随即拉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艳丽的容颜,冷冷回望。
瞬伸出的手迟疑地停在半途,夜瞳骤然眯起,审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对方已去掉修饰容貌的小幻术,束成马尾的黑发下,一对比月精灵略短的尖耳在月萤石的光照中纤毫毕现,却呈现出某种死败的颜色。
冷眼相对了许久,半精灵女子突然扬起一抹诡秘的冷笑,目光中疾射出赤裸裸的杀气。瞬眼中的暖色顿时散去,他退后两步,惊疑不定地喝问:“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把她怎么了?”
“女儿?”冰冷嗓音令人顿生寒意,半精灵的脸显出不正常的僵硬,“你的女儿和你一样做了蠢事,而你,马上就会接受同样的惩罚!”
斗篷无风而动,宣泄着半精灵的怒气,她惨白的手中凝出一团灰色冰焰,映出月精灵骤然变色的面孔:
“——愚蠢的精灵,胆敢伤害阿卡莲大人,你连转世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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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轻轻摇晃着,而紧贴的一片温暖,正源源不断带来宁静与安心。
银发少女懒懒抬眸,微睁的眼望见一个弧线优美的下巴。她动了动身子,一张线条柔和的俊脸便垂头看了下来,温柔紫眸中盛满宠溺的笑意:“莲,又睡在外面,也不是小孩子了。”
“大哥——”阿卡莲撒娇地唤了声,又在横抱着自己的温暖怀抱中蹭了蹭,一双嫩白手臂环上了银发男子的脖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他呢?”
男子脚步微停,故作不满:“妹妹真偏心,一天到晚就知道想着你的二哥,大哥伤心了……”
“嘻嘻。”唇边溢出悦耳轻笑,阿卡莲把头埋进男子颈窝,舒服地蹭了蹭,“人家也有想大哥啦……”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抱着少女沿花圃间的小径往前走。脚下是萤白石子路,走动中,少女垂落的纱裙下摆不断拂过径旁争繁斗艳的花朵,带走幽香一片。
“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猜?”男子好看的唇线扬起,斜眼瞧着粉唇微嘟的少女。
“讨厌,快说嘛——不然人家去跟费娜琳拉小姐告状!呀呀,耳朵红了哦!”
“小淘气!”男子好气又好笑地躲开少女的对耳哈气攻击,“最近战事告急,家族战时他刚请过假,下次要过段时间才能轮休。”
阿卡莲扭头眺望天际,只见覆盖整片碧空的透明防护罩上,不时有各色炽亮光团如焰火般爆开。半晌,扇子般的长睫眨了眨:“那些天使好笨,明明打不过还要来送死。如果我是母神,就一次性把他们的翅膀全剁了,看他们还敢来!”
“身为未来家主,还这么口无遮拦!”男子含笑瞪了她一眼,“上次家族战被平民们传得神乎其神,我看至少有七成水分!”
“大哥真坏!哼,你没看到,连费娜琳拉小姐都认同我的实力了呢!”
“呵,什么时候跟第一家族长女这么亲近了?”
“还不是为了大哥你!为了给大哥脸上添点光,我可是在决斗中连胜菲雅家族两名紫翼呢!以后如果大哥成功捕获费娜琳拉小姐芳心,可别忘了给妹妹记功哦~”
“要你个小丫头多事!”
“呐,大哥,问你个问题哦!”
“洗耳恭听。”
“天使那么坏,可为什么娜拉姐还要跟天使私奔呀?啊!干吗打人家那里!”
“叫你再胡说!”
“哪有!人家还知道娜拉姐拐跑的是上任战天使呢!呀——”臀部又遭辣手袭击,阿卡莲一推男子的胸脯轻盈跳下,白皙赤足落在石子路上。她粉颊染红,纤长手指玩绕着一缕波浪银发,忽然贼贼一笑:“要不大哥你去色诱现任战天使……唔,哈哈,别挠痒,人家……人家知道错了,哈哈……”
风铃般清脆的笑声飘荡在净蓝天空下,一对银发飘扬的兄妹在花丛间嬉戏打闹,他们额间,图案相近的紫色额纹熠熠生辉,映衬出两张同样明朗的绝色笑颜。而遥远天际上象征着陨落的烟花,仿佛是在为无法预知的将来作下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