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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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通人情世故,不代表她不会观察。然而,连伤口都已消失,又如何指控暗箭伤人的凶手?那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她记在心里,但还未想好怎样回敬,就已有人先一步“解决”了麻烦。

  幸好那个人不是刹那……

  在阿卡莲心中,从不需要一个冷血无情的影子,代替自己沾染鲜血、扫清障碍。她也不想刹那因这种事以身犯险。因为她始终懂得,什么才是更重要的。

  “身体怎么样?”

  阿卡莲抚上“雕塑”的脸,娇嫩指腹细细感受着硬痂的硌手,皮肤的冰凉。或许是由于诅咒的缘故,刹那的体温比常人低很多,炎炎夏日依然散发出冷气。她不禁有些好奇,拥有这般冷气场的他,是如何做到不被人察觉的。

  刹那的身体微微绷紧,一双夜眸静默如冰。如果说阿卡莲的冷漠出于淡然性格,他的冷漠则源自无情无心。杀戮只为杀戮,守护也仅为守护,他行事不问理由,不凭喜恶,如同人形傀儡,严格遵循设定好的某种规则执行命令,直至再也不能动弹的那一刻。

  得不到回答,阿卡莲更换了提问方式:“明天出发,你能跟上吗?”

  掌心中的脸,沿垂直方向动了动。

  “如果太勉强,要告诉我。”

  仍是点头。

  “你不会说话?”

  没有反应。他明明正看着她,她却觉得那片深邃眼底中,并没有自己的影子。轻叹一口气,少女向前倾,把身体的重量交给眼前人。

  站得太久,有些累了。

  这种天气,刹那的体温叫人舒服得很。阿卡莲干脆伸开双臂,环上他修长健壮的身躯,被闷得微烧的脸贴住坚若磐石的胸膛。窗外的叫夏虫又开始新一轮聒噪的催眠曲,在坠入无梦安眠前,她迷迷糊糊感到一只微凉的大手,正轻轻覆上了自己的背……

  ****

  五天后,西部荒原。

  西天灿烂的金轮,以凡胎肉眼无法直面之光肃然俯视地上众生。眺目无极的平原之上,一条宽阔的道路延伸向地平线的尽头。两匹健壮的拉车马在车夫鞭策下撒蹄扬尘,追光逐日,一路向西!

  透过不时被风撩开帘布的车窗,可以窥得一片不输艳阳的纯金波浪。车厢内,金发垂散的少女闭眸静坐,膝头平放一把暗光流动的漆黑长弓,白皙手指在雕花纹路上不断眷念流连。她的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浅笑,好似沉浸在某个惬意的思绪中。睁眼时,那一片清浅的纯澈净蓝,粼粼漾出比蓝宝石还要摄人心魄之光!

  保持着罕见微笑,阿卡莲将长弓递给坐在正对车门位置的多多。也不见小妖精有什么动作,诺大一张弓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也许是命运女神一次小小的善意,那把曾被魔弓手豪斯用来射伤过阿卡莲的“附魔弓”,如今成为了她的所有物。从入手的那一刻起,直觉告诉她此弓绝非武器附魔师批量作业的成果之一。每每触摸弓身时,她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弱共鸣,仿佛不经意间拨动了天神的琴弦,便引来一段飘渺空灵的之音,是风精灵在耳边落下私语,如歌如咏,似喜似叹。那首只有她能听到的共鸣乐章,被少女视作枯燥旅途的最佳调剂,这几日来,已反复倾听不下百次。

  不同于被归为器具类的普通附魔弓,这把弓在铸造过程中产生出魂灵,进而拥有了自己的个性。它不满上任持有者的泛泛平庸,渴望寻觅能够引发全效共鸣的新主解除能量封印。它极爱滑过弓脊的温柔抚mo,于是回以灵魂乐章作为交换。它享受弓弦被拉满的颤栗快感,因此怂恿少女频频试射——所导致的直观后果是骑士先生的神经紧张程度一日甚于一日。

  两天前傍晚休息时,阿卡莲一箭射在偏离临时箭靶三步远的某棵树干上,而晃动的箭矢恰好离艾因维斯耳边仅有百分之一米远。尽管打算无视骑士僵硬的黑脸,她还是被露比一个酝酿了很久的好心提议打消了全部积极性——

  “小莲莲,你不如先射箭再画靶,那样会比较有成就感哦!”

  如果照做,她射十箭就得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九个圈。好吧,承认自己没有成为神射手的天赋也没什么丢脸的,只要黑弓还愿意为她唱歌。她与弓在意识层面上的交流极为模糊,时常只能靠自己揣摩,这或许与加诸在弓身上的封印有关。在旁人眼中黑不溜秋的附魔长弓,其实并非它原本的模样。也正因如此,它才会被暮色佣兵团放弃,落到同样遗失了真实姿态的少女手中。

  正想着要如何帮弓解开封印,耳后突然传出一声鬼叫。阿卡莲默默转头,看向车窗外那张颠倒的脸。

  “小莲莲,你们要不要上来?风很舒服哟~”从车顶倒挂的黑发女子眯眼笑着发出邀请,空悬的半身随车厢小幅度晃动。

  “好。”

  马车行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阿卡莲撩开车帘,站到担任车夫一职的艾因维斯旁边。骑士没有回头,然而犀利的气场使少女不禁错觉他背上也长了一对监视之眼。从初遇时起艾因维斯便不怎么待见她,近日来更是变本加厉,几乎要把“我在提防你”几个大字写在严肃得一塌糊涂的脸上。

  她可是无辜得很呀……

  在露比的帮助下,阿卡莲终于爬上车厢顶部,又转身把多多也拉了上来。如此一来,车厢里便只剩下潜行状态的刹那——这或许正是骑士会纵容自家小姐翻车顶的原因之一。

  马车再次加速。坐在车顶,与轻风一同拂面的还有温暖的金色碎光。临近傍晚,炙人热度已减退七分,阿卡莲淡淡看了一眼平躺着享受日光浴的黑发女子,又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在那里,一座城池正渐渐显露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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