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工会总部六芒星建筑的每一个小三角区域,都有一道通往中央高塔的魔法门,只有佩戴附有门钥匙魔法的专用纹章方可通过。而外人进入魔法塔时,必须由工会资深成员引荐并陪同。已于三个月前取得七阶大法师认证、加入工会超过十年的伊诺利,自然也具有引路人的资格。
“请问,阿卡莲小姐师从哪一位大师?”等待领取通行徽记时,伊诺利问道。在之前简短的交谈中,他得知阿卡莲受推荐直接参加七阶考核,才有了如此一问。师从隐世的贤者,当能力达到较高水准时,再申请津贴相当丰厚的工会注册魔法师资格,这并非绝无仅有的事。因此,他推断眼前颇有隐者风范的少女也属于此类。
“不知道。”看着因生硬回答而略显尴尬的青年,阿卡莲又补充了一句:“不记得了。”
“嗳?”
“一个月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失去记忆了吗?”伊诺利漂亮的眼睛惊讶地瞪大,“难道是因为魔法事故?我的老师精通精神魔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向老师请求帮助……”
“多谢。”
这时,接待员机械性的声音插了进来:“客人,这是您的临时通行徽记,时效为六小时。”
将半月形的通行徽记别在胸口,穿过占据了整面墙壁的魔法之门,呈现在阿卡莲眼前的是一个广阔奇妙的圆形广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几名神情倨傲的血精灵施法者格外引人注目——虽说魔法工会是人类创办的工会,但也有不少异族名誉会员。围绕广场的光可鉴人的蓝墨色石壁前,每隔小段距离就分布着一扇流光溢彩的小型空间门。而广场中央呈十字形连接的五座传送法阵上,巨大的菱形魔力水晶不时闪烁亮芒。每一次荧光闪耀时,都会有数名法师在四个较小的法阵上出现或消失。
见少女驻足观望,伊诺利耐心介绍道:“那些长距传送法阵连通了大陆所有分会,凡是在工会注册的法师每个月都可以使用一次。中间最大的法阵可以用时传送两千人,只有在战争时期才会启用。由于五年一度的大师邀请赛刚结束的关系,来自大陆各分会的法师陆续返回,所以这两天人比较多。”
阿卡莲点了点头,目光旋即投向上方星光璀璨的穹顶。由无数星辰编织的漩涡状星云缓缓旋动着,似乎要把仰望者的心也一并吸进那片浩瀚中。亦真亦幻的光点在充盈瞳孔的瞬间陡然拉近了距离,使人不禁想要伸手采颉仿佛触手可得的星界之光。
“那是星界的投影,很美吧?”法师温柔的语调中透出几分沉醉往昔的伤感,“十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我感动得都快哭了呢。那时就在想,如果能带弟弟也来看看就好了……”发现少女正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魔法师特有的苍白肤色上顿时又浮起两朵嫣红:“对,对不起……我们进内塔吧!”
“嗯。”
从传送门中走出,二人又进入另一个稍小的空间。在这里,到处都是外观完全相同的小型传送法阵,而直直延伸向头顶碧空的高塔内壁旁,悬浮着无数由魔法符号构筑而成的小平台。每个小平台之间相互独立,且都连接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在伊诺利的带领下踏上其中一个传送阵,白光闪过,阿卡莲已身在高悬于半空的某个平台上。往下方看了一眼,她便默默退到平台最中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门。
“别看这里离地面很高,其实就算掉下去也不会受伤。最早的魔法师是由幻术师演变而来,因此法师的领域中往往充斥着各种幻象,以别出心裁的小趣味迷惑人眼。”伊诺利微笑着解释,“你看上面的天空,也并非每次都照实反映外界的天气。真实中暗藏着谎言,才是‘障眼术’的最高境界。比方说这道门——”他捧着书信心满满地大步走向关上的木门,似乎打算直接穿过……
“砰!”
停顿了几秒,他吸了吸被撞红的鼻子,回头尴尬地笑了笑:“——现在确实是关着的。”
“呵……”一声轻笑不可抑止地滑出唇间,少女扬手一指法师额头上多出的烈焰红唇印迹,“额头脏了。”
“啊!”显然深知老师的恶趣味,伊诺利惊慌失措地想要擦拭额头,下一秒,一只清香萦绕的袖子已覆了上来。
由轻至重地擦了好几下,阿卡莲疑惑地停下手中动作:“……擦不掉。”
“唔,没关系,过一会儿就会自动消失的。”青年蓝墨色的眼中眸光微闪,映出少女未散的笑意。突然,他垂眸轻轻说道:“你……真像我弟弟……”
“嗯?”
“失礼了!”避开阿卡莲征询的目光,伊诺利有些慌张地推开了门。
哗——
一阵沁透花香的清风扑面而来,在飞扬的纯金发丝间缱绻缠绕。而少女微怔的面颊,也霎时被门后小天地中透出的强光照亮!
迷人眼的繁花间,是结伴轻舞飞扬的彩蝶;藤蔓垂落的树下,有潺潺流动的清澈泉水;而石子铺就的曲径旁,肥沃的泥土正散发着特有的芬芳。当意识到倾泻而下的光线竟来自于头顶悬挂的铃兰时,少女已不由自主地走进门后的空间。
“这里是我的导师——斯托卡大师的实验室,整座魔法塔就像这样被分割成无数独立空间,不过只有九阶以上的法师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专属领域。”作着简短的介绍,伊诺利率先踏上枝节横生的小径。几十秒后,一个蹲在地里的灰色背影映入二人眼帘。
“老师,我回来了。”尽管对方是背对着自己,伊诺利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这才把怀里的书放到近旁的圆桌上,“您指定的书我都借到了。”
“好。”正兀自忙碌的老者头也不回,慢悠悠地问道,“自己搬回来的吧?”
“是的。按照您的指示,我没有借助任何法术,步行回来的。”
“年轻人啊,就要多活动活动,身体的强健与精神的强大从来都不是悖论。”说教的话语经由老者沧桑沉稳的语气说出,给人以奇妙的权威感。
“谨遵您的教诲!老师,我带了……”
“快过来,胡萝卜熟了,拔几根给你那一窝兔子吃。”
比伊诺利更快做出回应的是阿卡莲手中假寐的公主。只见黑色小毛球倏地立起,下一秒,垂耳小兔已跳到地上,以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灵敏速度蹦到老法师脚边。
“老师,我……”
“小公主,来尝尝——”递给小兔子一根刚出土的胡萝卜,老者半转过头催促道:“你们两个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哟,伊诺利,你怎么穿起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