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身材纤长、容貌精致的血精灵完全相反,出现在门后的矮人拥有着岩石般粗犷的容颜,自无数次火与金的撞击中淬炼出的壮实体格,以及与人类十岁儿童一般高的短小身量。垂过胸前的棕灰色胡子被精心编织成麻花辫,尾部还别出心裁地打了个蝴蝶结。而一双如小狗般晶亮动人的黑眼珠,正无辜地瞪着强忍笑意的法师青年。
“他跑了?”老矮人似意犹未尽地砸巴咂巴嘴。
“是的。”在众人不知其然的注视下,伊诺利的耳朵转为可与方才血精灵相媲美的绯红,连瘦削的肩头也在极力憋笑中微微颤动。
高炉山矮人执锤者艾弗米米,除了以高超的锻造技术而享有盛名外,也因某个“无伤大雅”的嗜好而成为精灵们的梦魇。每一个初次来到高炉山的精灵——通常是来自日落平原的血精灵族成员——都会被再三告诫:如果要前往山顶上的锻造屋,请千万千万要小心自己敏感脆弱的耳朵——除非你不介意被一名忠厚的、不怀恶意的老矮人狠狠拽拉几下!
如今已很少会有血精灵惨遭魔手,因此不幸成为牺牲品的新来者往往要承受加倍的屈辱。“精灵的耳朵碰不得”,这一条铁则在大陆流通的冒险者手册上被用三个加重符号标示出,而极少数的违反者下半辈子恐怕都无法再拿起哪怕一根叉子。不过,没人会对一位地位不亚于贤者的老矮人的小小爱好横加指责——想想看将要获得的传说级别的武器防具,被拉几下耳朵又有什么要紧的呢?至少到目前为止,所有高傲的长耳朵受害者都选择了忍气吞声。
至于这些个中玄机,阿卡莲等人都是后来才得知的。此时此刻,她们只能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在伊诺利简单作完介绍,并把一袋子形状色泽各异的魔法宝石交给艾弗米米后,一行人便被允许进入里屋。
与外间墙上的陈列品不同,空间稍小的里屋珍藏着老矮人毕生得意之作,以及数百年来收集的珍贵器物。要知道她们能够得到挑选稀世武器的机会,完全是沾了伊诺利的光。艾弗米米和斯托卡——这两位屹立于各自领域之巅的传奇大师,是有着近百年交情的老友兼合伙人。而今天伊诺利正是按例来送导师亲制的附魔宝石的,若非如此,她们哪有机会见识这些闻名大陆的宝物!
当露比和艾因维斯正为选择哪一个武器而犹豫不决时,阿卡莲站在艾弗米米身边,静静看着矮人粗短的手指抚过从暮色佣兵团那得来的魔法长弓。
“唔,哼嗯,精妙的手感,一丝不苟的细节——”艾弗米米一边鉴定漆黑的弓体,一边有节奏地晃动着凌空的短腿,“毫无疑问,这是上古元素弓。”
未等阿卡莲回应,伊诺利抢先问道:“您的意思是,这一把是高等精灵的作品?”
“没错!”
“太好了,阿卡莲小姐,您的弓是无价之宝啊!”法师清俊的面庞迅速浮起两朵可爱的红云,不过这次显然是由于兴奋,“书上说,高等精灵的技艺业已失传,就算加上精灵四族的收藏,现今留存于世的上古元素武器也不到一百件!对了大师,您知道如何解除封印吗?”
“精灵的封印当然只能由精灵解开。”艾弗米米从椅子上跃下,拿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弓快速溜到靠墙的柜子旁,打开柜门,放入长弓,关门上锁。完成一连串动作后,老矮人转过身,乌黑真挚的眼睛亮晶晶地直盯着阿卡莲。
“……大师?”
“咳咳,小姑娘,借给我一个星期,不,十天!”
“……好。”
像是怕阿卡莲反悔,老矮人挡在柜门前一口气说道:“作为交换你可以随便挑选屋里的任意一件物品!”
“没有我需要的。”阿卡莲淡淡地道。她刚才就观察过满屋的珍藏品,几乎都是一些适合骑士与战士正面迎敌的重装备。而她想要的是易于发挥速度与身法优势的兵器,正如刹那之前所使用的漆黑细剑——自从那把剑被月精灵瞬丢弃在森林里后,刹那没有寻找任何替代品,似乎打算以赤手空拳守护救命恩人。而这种出人意料的固执促使她作了个决定。
“请您帮我打造一柄灵魂武器。”
不低不高的请求仿佛在屋里引爆了一个音波弹,包括多多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阿卡莲身上,仿佛她说了多么耸人听闻的话语。灵魂武器,又被称为亚神器,是除神选者之外的凡人所能使用的最强武器!要知道,即便是达到艾弗米米这个境界的执锤者,一生也仅能打造出三件灵魂武器,而每一件,都凝结着铸造者毕生心血!
少女之所以提出这个请求,其实只是看中了灵魂武器不会遗失这一特性。因为一旦灵魂绑定,即使在交战中武器被敌人夺走,也可以随时召回。至于灵魂武器如何强大如何珍贵,倒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良久,相对无言的沉默终于被老矮人打破:“成交。”
闻言,一行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而熟知矮人大师脾性的伊诺利,更是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背一把。
“不是做梦……那,那么,真的答应了?答应了……阿卡莲小姐,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请给我纸和笔。”
接过法师慌忙从空间袋中翻出的纸笔,少女一笔一划描绘出细剑的外形。在戈里城时,阿卡莲曾陪伴重伤昏迷的刹那好几天,对于他那把从不离手的佩剑的每一个细节,她早已烂熟于心。
“这个好像在哪见过?”随着细剑图案在纸上逐渐成形,不知何时凑过来的露比蹙眉自言自语。而刚才还对一把魔法大剑爱不释手的艾因维斯也不声不响地走到旁边,似乎不愿错过新灵魂武器诞生的任何细节。
“好了。”凭借精确的记忆与绘画技巧,呈现于羊皮纸上的图样几乎与实物分毫不差。平凡无奇的黑色剑柄与护手,长约一米、适宜穿刺的狭窄剑身——曾见过实物的人决不会怀疑它的杀伤力!正在这时,艾因维斯突然说道:“他习惯用双武器。”
阿卡莲闻言转头,恰好与眸光微闪的骑士四目相接。后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移开了目光。翼龙事件后,他把昏迷中的刹那扛出森林时,曾特别留意过对方双手中的茧——那正是经常使用双武器的证明。
盯着精准的图案,骑士再度缓缓开口道:“我想他还需要一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