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天池更像是一个养鱼的池塘,圆形四角晶莹剔透,下方是一个连接地面的手掌,粗如亭柱的五根手指紧握住羽化天池,池中血满溢出,逆流而上,直直朝着屋顶冲去。
羽化天池这个小池塘不养鱼,而养意。
象龟老者这千年修为在一个“意”,剑意,刀意,神意,意藏在眸底,眸睁而天下宁,意敛则万事平。只凭这一个意字,象龟老者威慑幻境千年,四个义子先后死在这个字之下。
当恰诺和阿西巴先后来到神殿中,望着池中鲜血逆流而上冲天的惊世骇俗景象,恰诺并不惊讶,在神殿外换了一身白衣,恰诺跪坐在羽化天池旁边,等阿西巴坐下以后,轻声道:“这一池的鲜血,全是由义父的精气神所化,义父在与我闲聊时曾说过他死后之景,他说他这一辈子从不修为,而修为却日益大增,为什么?在于一个‘意’字,养意是根本,再往细说,就是养精气神。”
恰诺将双手搭在大腿上,继续说道:“我游历三百三十年,就悟出一个道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如今血池逆流而上,其实是将神明馈赠的修为如数归还,人死如灯灭,点灯的火自然要继续传承下去,所以,这‘养意’二字,就是现任幻境之主所需要学习的东西。”
“他能学会吗?”阿西巴抬头盯着直冲天际势头不减的池中血问道。
恰诺默然不语,只盯着血池下的李哲。
天命所归。
岂是儿戏?
……
羽化天池底部,李哲紧咬着牙关,盘腿坐在血池中,忍受着刺骨袭来的疼痛。
外面发生的事如过电影一般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听到象龟老者的一声叹息,是临终一叹:“李哲,恰诺是我第五义子,生性耿直,以后将是你的左膀,阿西巴是旧日的神殿护卫,喜好抱不平,将是你的右臂,有了他们两个帮助你,幻境之内你大可放心,过不久你将离开,好好修为,希望有一天,你能带着熊猫们离开幻境,去外界见见世面。”
“我会的。”
“我刚才感觉到,你体内有其他灵魂的存在,任何东西在羽化天池中都无可遁行,你再不出来,我愿意送你直达神明之地。”象龟老者声音清冷的对着李哲体内的紫魔说道。
李哲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象龟老者竟然发现了他的这个秘密,从他进入羽化天池以后,体内的紫魔便苏醒过来,起先并没有说话,只用意念告诉李哲,自己已经醒了。
现在听到象龟老者的言语,知道再深藏不出恐怕这老者真会出手,李哲双眼蓦然变紫,紫气如烟从眸中缓缓溢出,在李哲头顶凝出一个身影。
正是紫魔。
羽化天池中鲜血如沸水沸腾,旋即象龟老者的身影凝聚而出,盯着紫魔,讶然道:“你的力量……被封印了?”
“没错,被一群无恶不作的神给封印了。”紫魔戏谑道:“不过总比你好,我境况再差,也只是修为封印,而你千年以来忠心耿耿,唯神明马首是瞻,到最后却落得个身死魂消,不值得啊。”
“你知道我的事?”象龟老者皱眉问道。
紫魔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道:“我只要看人一眼,就知道他平生如何如何,你也不例外。”
象龟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大概能猜到你的身份了。”
“猜到也好,猜错也罢,都无所谓了,你马上就要身死魂消了。”紫魔说着,蓦然紧紧地握住手掌,喃喃道:“这群神明真是吃饱了撑的,拿人性命做游戏,无趣之极。”
说着,紫魔瞥了象龟老者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走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好。”象龟老者神色恭敬的点了点头。
只是一霎,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有一样东西正好适合现在的你。”紫魔忽然说道。
“什么东西?”李哲讶然看着他,更好奇他明明是以灵魂状态出现,却说有东西要给他,难不成他能将虚无之物变作实体?
紫魔伸出一根手指,凭空轻轻一点。
羽化天池底部,由一池精气神凝出的血液滋滋作响,只是眨眼间,一个实物出现在李哲的身侧。
李哲下意识伸手握紧。
是一柄刀。
李哲向紫魔递过去一个眼神,旋即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
此刀名叫惊蛰。
紫魔淡淡道:“这把惊蛰,是由这一池血液中的精气神凝结而出,也算是了却象龟老者他一个心愿吧,灯火相传,生生不息,他想要你学会养意功底,你就拿着这把惊蛰,好好养养你的精气神。”
“怎么养?”李哲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用血养。”紫魔盯着他道。
李哲低头看着惊蛰刀,这把名为惊蛰的刀,刀柄如白玉,刀刃通红如遭鲜血浸染,长六十厘米,李哲掂量了一下,握在手中竟是沉重到难以举起,登时吃了一惊。
紫魔轻笑一声,见李哲羞恼的望过来,方才道:“这把惊蛰,在于养意,你不养意,永远不能举起。”
“说白了就是喂血。”李哲白了他一眼,抱怨他文绉绉不直截了当的说话,手上却不慢,手掌紧握没有刀鞘的惊蛰刀刀刃,往下一划。
血流如注。
李哲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是在这刀刃上轻轻划了一下,却险些将整个手掌割下来,这把惊蛰竟如此锋利!
“快点喂血,别白白让你的鲜血流完了。”紫魔提醒道:“羽化天池中的鲜血正冲天逆流而上,是象龟老者将一身修为如数归还给天道,浸泡在这池中,流血速度是往日的十倍不止,再过不久池中血尽数归还,你的小命也就到时候了,想死别连累我,动作快点!”
李哲连忙将不停流血的手掌握住白玉刀柄。
惊蛰刀柄由白玉转红玉,再由红玉转紫。
“紫气东来,是时候了。”紫魔仰头望了一眼深空,隐没到李哲体内,再次沉睡。
神殿中,逆流而上直冲天际的池中血蓦然一缓,而后直直顺流落下,狠狠地砸在羽化天池中。
轰。
只是一霎,羽化天池化作石头,旋即粉碎成灰,洒落一地。
而池中血尽数被李哲吸入体内,再缓缓浮出皮肤表面,化作一袭红袍。
李哲缓缓站起。
红刃惊蛰有紫鞘。
李哲将惊蛰佩在腰间,望了一眼与他同时站起的恰诺和阿西巴,走出羽化天池粉碎后落下的灰状圆圈,再一转身,弯腰跪下。
三个响头。
愿象龟老者走好。
“拜见首领大人。”
许是李哲这一动作得到众熊猫的认可,连同恰诺和阿西巴,神殿中的熊猫们纷纷单膝跪地,神态恭敬,声音洪亮,低下了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