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附子春(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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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灯光下,突然间显出一张憔悴的面容,女子披散着长发,盘坐在床上,手里还紧紧抱着个枕头,低声念着:“孩子乖,孩子乖……”

  门外,莫雪夭一身丧服走进门来,直走到女子的身前,对着女子苍白的容颜,突然感到一阵物是人非的感觉。

  “你来了!”女子笑着出声,笑容里却多是悲凉。

  “嗯——”

  “没想到这次我竟成了你大判官所要审判的人。”女子讥诮着开口,却还是死抱着枕头,道,“他在哪里?”

  莫雪夭皱眉,这话多讽,暗指的,就是说她是阎王的走狗,但还是告诉了她。

  “地府,如今该是在喝孟婆汤了。”

  “是吗?这一世投了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下一世可要好好的。”女子看了一眼手中的枕头,她这些天一直在自欺欺人,如今也该是了断的时候了。

  “她当初劝过你。”千玄童不太高兴,凭什么判官就要替阎王背黑锅,揽下一切罪责呢!

  “童!”

  女子笑着:“你喜欢她?”

  “没!”千玄童矢口否认,脸却红了。

  女子笑笑,也不纠缠,只问了声:“他可好?”

  莫雪夭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道:“前半生抵过后半生。”

  女子笑得更深了,功德抵过罪责,人死为大,他也真是好命。

  “我呢?我又该何处?”女子笑问,“剔除仙骨,贬为凡人?”

  莫雪夭摇头,只轻声说了句:“灰飞烟灭。”

  女子一愣,遂又笑出声来:“好啊,好啊,倒符合他们一贯的办事风格。”

  仙界,是个冷情的地方,就如曾经的某人说过一样。

  莫雪夭下手时并没有太动摇,甚至没有手软,她应了某人的要求,她就该做到。

  “请给我个痛快,我怕我又反悔了!”

  语落,人已不在。

  “世事多无常。”莫雪夭摇头,踏步走出了房门。

  一身丧服也不知是为谁穿的,也许是那孩子,也许是那女子,又或是两人都有吧!

  柳儿失魂落魄地漫步在街上,她的家已经没了,她又成了寡妇,如今,她又该如何活下去,也许也没必要再留恋于这个世界了吧!

  稀里糊涂就晃进了茶楼,还是在楼下,点了一壶茶水,就等喝完便去哪里了断了自己。

  莫雪夭这次没有再隐瞒,她在楼上看得清楚。

  “小姐,您的桂花糕。”小二说着递上一盘桂花糕。

  “你搞错了吧,我并未点这糕点。”柳儿疑惑。

  “小的没搞错,这就是您的。”小二认真道,“楼上的一位女子为您点了一盘,还让我带话给您。”

  “什么话?”柳儿不记得自己有认识的女子,心下疑惑更重,开口道。

  “桂花虽小,多可酿香。”

  柳儿深思,蓦然开口:“我知道了。”

  猛然抬头看向楼上雅间,却发现房门大开,里间却空无一人。

  柳儿叹了口气,也许当初的那盘桂花糕,也该是同一个人送的吧!

  她从来不相信茶楼会专门送桂花糕给她,更何况其他人没有,却唯独她一人有。

  三月之后。

  “什么意思?”千玄童追着莫雪夭不放,“你说清楚,那到底什么意思?”

  莫雪夭淡笑着避开他,不说话。

  “快告诉我,你都瞒我三个月了,我每日晚上都睡不踏实。”千玄童一本正经道,眼底透露出一片可怜。

  “那就随我走一趟吧!”莫雪夭也不再隐瞒。

  “老板娘,给我来两碗馄饨。”莫雪夭悠闲地坐于摊上。

  “好。”老板娘端上了馄饨放于两人面前,又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怎么回事?”千玄童凑近,压低了声音,“那不是柳儿吗?”

  “这馄饨不错。”莫雪夭吃了一口,满足道,“你还不赶紧吃,要不凉了!”

  “……”千玄童哼哼,吃着碗里的,心里怨气。

  “好吃?”莫雪夭问。

  “嗯,确实不错。”

  “你看她过得如何?”

  “小本生意,忙碌了些,但也赚了钱,过了日子。”千玄童幽幽开口,“可那又如何?”

  “桂花,单看单朵,微乎其微,所散发的香气也是有限的,但你再看那些桂花,数量多了,香气也会四溢,而这些都是单个桂花组成的。”

  千玄童了然:“她如今虽是小本生意,但却因此赚得钱财,也好过当初那般凄凉地生活。”

  莫雪夭点头,不语。

  “老板娘,这店可缺了什么?”一男子走来,对着柳儿就道。

  “王路,你又来了。”

  这两人显然很相熟,估计是已经来往很久了。

  “缺什么?”

  “你看啊,老板娘有了,是不是还少个老板呢?”男子爽朗地笑着,双眼却是紧张地盯着女子。

  柳儿心慧,自然明白他说的什么。

  心下黯淡,轻言:“我是个寡妇。”

  “但我不介意。”男子猛然抓住女子的手,“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女子面红,想要抽回手却不得,终是羞涩地微点了点头。

  莫雪夭和千玄童相视一笑,起身离开。

  身后,那桌上的碗筷间,静静地躺着十两银子。

  女子到死都没有向那个曾送她一盘桂花糕的女子道谢,她总想着未能当面感谢是她人生的一件憾事,却不知,她们两人已经见过不止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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