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青青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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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那么冷……

    焕轩听见外面阵阵风声,似无意间抬头,望向糊着棉纸的窗户,不过很快又低头阅经书。

    佛家讲究万物在心。当人明心见性,知道世事无常,一切世间之相皆为虚妄,终须败坏……

    她还未走,在门外立了有一会儿,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一切终须败坏,故无住于相而生其心,无执着,无挂碍。即为无心无尘。

    他刚才是不是太冷酷无情了……

    心中对世间一切事物的挂碍便是心中之尘。尘本是心,故而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净;喜、怒、忧、惧、爱、憎、欲,七情未断。

    焕轩莫名烦躁,吁了口气,索性合上了这一本经书,换了一本诗集来看。

    一翻就翻到了夹着两份《春雪》的那一页。一张是他写的,另一张是她写的。

    春雪空蒙帘外斜,霏微半入野人家。长天远树山山白,不辨梅花与柳花。

    不是心有灵犀吗?那么她为什么不懂他?到底她待他,是不是亦如他待她?

    焕轩望着两张字,无论如何静不下心来,起身去开门。

    尘雪自方才出了屋门,就一直立在檐下,望着院中两株如泣血般的红梅出神。手脚都快冻僵了。正想离开时,忽见焕轩开了门,她一欣喜,马上露出了笑容。他到底还是原谅她了!

    焕轩神色沉静,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尘雪微愕,心下不由又渐渐黯然了,笑里有难以掩饰的凄凉:“没有了。”

    焕轩淡漠地“哦”了一声,就要关门,尘雪连忙道:“焕轩,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我知道那天是我太过分了,可是我的初衷是为你好啊!而且这几天我没少道歉,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这样生我的气?”

    焕轩淡然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生你的气了。天冷,你快回屋去罢。”他一说完,就马上关了门。

    那一声“砰”不轻不重,可尘雪如听了炸开的霹雳般怔了一怔。一连好几天了,他都是这么冷淡。尘雪心下酸楚,再也忍不住了,眼底里浮起朦胧的水汽。

    究竟是因为情份太淡太薄了,所以这样易断易裂?

    她忽觉得很无力,伸手抵在门上。屋里毫无动静。她站了一会儿,自觉没意思,便转身回去了。

    云大娘见她不欢而归,便知又是因和焕轩闹别扭的事儿。她着实感慰尘雪一片苦心,又气焕轩死较劲,安慰了尘雪一番,便要去说他几句。只是尘雪情悲意冷,不想多做纠缠,劝住了云大娘。

    寒冬寂寂。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云大伯老俩口因焕轩能说话了而高兴了好一阵子。然而每回瞧见焕轩、尘雪两人的情形,一个冷冷淡淡,一个郁郁寡欢,二老心里又不免着急。两个孩子看似和好了,但再不如初的诙谐谈笑。

    这两日春分没来玩,尘雪越显孤闷,总是独自个儿的,在房里看书写字,做做绣活儿。

    云大娘见她始终愁眉不展,便又去责怪焕轩。她说着说着,不觉语气就加重了:“她煞费苦心为你好,凭什么到头来还得看你脸色!吃苦不讨好,搁谁谁心里不难受?她一个姑娘家,又是出生侯门富贵人家,岂会受过这等委屈?也就是她这样的心地品性,换了一般别人,管你是死是活是聋是哑,才不招你呢……”

    焕轩哭笑不得:“大娘——”。

    云大娘不由他多说,接着道:“我看着你长大,可等到今时今日,才得听你叫我一声‘大娘’,若不是玉衡想了法子,你这几时能开口,我几时才能听到……”

    “是,是,”焕轩赶紧打断她的絮叨,微笑道:“我知道,我这就去向她赔罪。”

    “现在才知道自己理该赔罪!你早去哪了!”云大娘道。

    焕轩心情甚好,到里屋取一个小荷包,便大步跨出房门,找尘雪去。

    尘雪正在房里写字,听焕轩在外敲门,便搁了笔去开门。只见他笑意柔和,不似先前冷漠,她心下微微讶异,让了进来。

    “写字呢?”焕轩见桌上一张字,遂拿起来看。尘雪忙夺了过来,局促地夹在一本书里。

    焕轩心里欢喜触动,打趣说:“慌什么,我才看到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呵,这就足够了!想来这些日子,自己心结难解,故言行冷漠,叫她受了委屈,真是罪该万死。

    尘雪微微红了脸,忙解释道:“我随便写的。”

    焕轩的眼眸淌着清亮的光泽,微笑着递送上荷包:“那这个也是随便做的?”

    尘雪低眸瞧他手中的荷包。小小荷包,手工精巧,绣着桃红竹翠。尘雪一愕,不由想起数日前,春分做针黹活儿时垂眸含笑的温柔模样。那日和春分一起刺绣,她看见春分绣得是桃花,便在旁笑道:“‘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绣桃花很适合你啊!”春分抿嘴微笑,嗔她道:“你说法真多。我还想再在这上面绣些竹枝,你又要有什么说法了?”她欢喜地说:“‘竹外桃花三两枝’,何等锦绣春色!绝配啊!如此心灵手巧,依我看,将来必得是一位超凡清逸的竹君子,才配得上咱们这桃花般的春分,才中春分你的意,是不是?”春分羞得飞红了脸……

    焕轩笑问道:“你几时把这荷包藏在了书架后?我差点没发现它。”

    尘雪恍恍惚惚听在耳内,抬眼怔忡地望着他。春分对他——现在想来,青梅竹马,素日里种种——那一番情愫,那么明显!她竟如此大意!她早该察觉明白的!

    “怎么了?”焕轩发觉她脸色有异,询问道。

    尘雪见他目光温和,轻轻摇一摇头,便微低了头,不敢再与他对视。眼看着那荷包上的桃枝、竹枝,心中五味陈杂,慢慢伸手拿过荷包,低声地说:“真好看。桃红竹翠,相映成辉。”

    焕轩笑得温润:“你绣得好,也不用这么自夸啊,一点都不谦虚。”

    尘雪脸上恍惚是笑意:“谈不上自夸罢。”顿了顿,又说道:“这是春分绣的。”她绣的是两只彩蝶的帕子,仍放在枕头下。

    “春,春分?”焕轩语气里微露惊疑。

    尘雪面上淡淡笑着:“我看见她绣的。她一份心意……”心底最深处翻出阵阵悲辛,竭力自持,将荷包交还给他:“你收好。”

    焕轩惊怔良久,望着着那荷包,思绪翻滚,迟迟未伸手接过。任谁都明白,女儿家这表赠荷包香袋,意味着什么。

    尘雪见他毫无反应,便直接将荷包塞到他手中,却被他握住了手。

    “玉衡……”焕轩眉峰微蹙,深深地望着她。他不知道她会做何感想,怕她心生芥蒂。

    他久久凝视,黑瞿石般的眸子直要望到她心里去似的。可是她心中那悲凉酸楚,又怎肯让他瞧出!她淡然浅笑:“怎么了?”

    焕轩猜不透她的心思,静默了半晌,慢慢松了手。

    心中若堵,万般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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