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人走了,心却一直魂飞梦绕地牵挂着自己的家乡——田海村。
那是渤海岸边的一个村庄。村子里多数家庭,以渔为主,渔农兼营。
改革开放后十年后,这个小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多数家庭都有了轿车、运输车,有的在县城里买了商品房。渔民的日子,让许多城里人羡慕不已。
但杨宁的家庭,生活却很窘迫。
他的爷爷杨占勇,是当地远近闻名的老渔民。海上的经验很丰富;为人爽直,敢做敢为。很受当地村民的尊敬。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第一个贷款买下一机动渔船,干起了个体家庭捕捞。
十几年时间,收入可观,让一些人很是羡慕嫉妒恨了一阵。
后来,很多村民纷纷效仿。或自家一体,或几户合营,造船下海,捕鱼捉蟹捞虾。
这一折腾,多数人家日子腾飞了起来。
但杨宁的家,却接二连三遇到事情,先是杨叔由于过度劳累,造成严重的腰椎病,不能再出海卖力气。紧接着,一次海上遇大风,他家渔船沉没海底。雇的两名渔工不幸遇难。
杨占勇的儿子依仗一身好水性,在水中多坚持了几十分钟,得到渔政船的及时相救,捡了条命。
但这次海难,让杨家损失赖依生存的渔船;又给予工人家属数万元抚恤。
这对于一个普通渔家来说,如遭灭顶之灾。经济上面临绝境,精神上也倍受打击。
海难前,家中生活宽裕。杨宁又是一棵独苗苗,全家人自然万般宠爱;街坊邻居也是人人喜欢,个个夸赞。
等到家中出了变故,生活日渐窘迫。有些势力小人,开始避之遥远。以前那恭敬的眼神渐渐的消逝。
杨宁随着年令不断长大,对这炎凉世态也有了些感触,逐渐有了番振兴家业的迫切愿望。
从那以后,他在学校读书不再用心,学习成绩也日渐下滑;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赚钱,如何尽快重振家庭辉煌。
今天,杨宁离家奔向的目的地,是省城燕海市。在那里有他的两个朋友。
一个就是林双巧,她考入燕海师范大学后,几乎每天都有电话,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个是表兄陈龙涛。他是杨宁姑姑的儿子,年长杨宁几岁。每年寒暑假,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杨宁的姑父陈永志,是转业军人出身,现任燕海市公安局局长。这表兄陈龙涛,即是官二代,也是富二代。跟杨宁,是生活在两个天地的人。他高中毕业虽没有考入大学,却在父母帮办下开了一家汽车销售公司,高中毕业就成了公司经理,让很多人羡慕不已。
杨宁奔向燕海市,一是为了投奔表兄,想谋个差事,先站住脚,再寻求发展之路;其二,是为了追求和林双巧那份放在心里,没说清、也放不下的感情。
他知道,青蛙和天鹅有着天上地下的差别,但依然有信心,因为他读过《青蛙与王子的故事》。
他也知道,未来的道路,不可能一帆风顺。或许比海上的渔民更苦更累,更坎坷,甚至更危险。
但是无论怎样,20岁的杨宁,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带着充满希望的信心。象一只雏鹰,朝着浩瀚的蓝天飞去。
——为了未来的事业,也为了幸福的爱情!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需要艰苦的奋斗才能获得。
杨宁来到燕海市,己经是夜晚时分。
夜幕下的省城,灯火璀璨。大街上汽车,如同银色的长龙在飞舞;商店的招牌,霓虹闪烁。置身其中,入临仙境。
这和家乡的村庄和小镇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杨宁人地两生,先找个小旅馆住了一夜。这一夜,他有些想家,心情也有些忐忑,似睡非睡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给表兄陈龙涛发了个短信:“龙涛哥,我是杨宁,今天刚到燕海市,一会到公司找你”。等了有20分钟,收到一个短信,很简短:“好的!”。
旅店门口,有卖油条、豆浆的小摊,吃早点的。你来我往,你说我笑,熙熙攘攘挺热闹。小买卖做得挺不错。
杨宁起床后,在小摊上填饱了肚皮。然后,约了一出租车,朝胜利路东口的旭日升汽车销售公司疾驰而去。
不一会儿,出租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这栋楼房虽然不高,但位于二环路边,地处较偏辟,由于旁边没有高楼大厦映衬,外装又有气势,很吸引人眼球。
楼顶上,九个溜金大字:“旭日升汽车销售公司”,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楼底一层大厅和楼外的护栏里,停着七、八种型号的汽车几十辆。有几个做销售的姑娘,身穿白色的工装,正在里里外外的忙碌着,像几片白色的云朵,在大厅里飘来飘去,很惹人注意。
杨宁手拉杆箱,走向公司大门。刚到门口,却被一名保安拦住了。
“你找哪一个?”保安伸出右手挡住去路,然后又指了指杨宁的拉扛箱。
“找陈龙涛。我是他表弟,已经和他联系好了。”杨宁回答说。
保安电话联系了陈龙涛:“老板,一个自称是你表弟的人找你。”
“让他上来吧。”对讲机里,传出了陈龙涛的声音。
保安把杨宁领到三层经理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杨宁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表兄陈龙涛的声音。
杨宁推门进屋,把拉杆箱放在门边,轻轻的关好门。回一转身,看着多年的发小,现今这位23岁的公司经理。
只见他身着西装,扎着领带,板寸平头。见杨宁近前,用手指着邻近沙发:“坐、坐、表弟”。显得踌躇满志,气质轩昂,身上蛮有一个经理的气派。
杨宁环视了一下屋子,正中的老板桌气派豪华,桌子中间有一红色电话机,摆一些日常办公用品。左边一面带底座的小国旗,右面摆着一地球仪。杨宁笑道:“表哥挺气派呀,你这是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呢!”
陈龙涛听罢,嘿嘿地干笑了几声。
杨宁在距表哥最近的沙发上坐下,中间只隔着那张气派的办公桌。
陈龙涛笑了笑,说道:“装装门面,附庸风雅。你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一年多点时间,你就把公司搞成这个样子,有模有样的,真不简单。”杨宁不无羡慕的恭维了一句。
“哈,事在人为吗!办这个公司也确实让我好累了一段时间。干点事业真是不容易啊!”陈龙涛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感叹着说道。
陈龙涛递过一支香烟,杨宁虽不是一正式烟民,但和陈龙涛从小在寒暑假时,龙涛从姑父那里偷出的好烟也吸了不少。
他接过烟,用陈龙涛扔过来的火机点燃,说道:“龙涛哥,我这次是瞒着老爷子和我爸出来的。不是来玩,是想在外面干点正事。所以希望尽快找点事安下身来,看你能否帮上忙。”
“哈哈,说啥呢,小事一桩,表弟你要愿意,就先在我的公司里帮忙。暂时先做点杂事,就算我的助理。上上下下的事情,里里外外的人,帮我罩着点。将来情况熟悉了,你就是副总。工资的事,你说个数就行。你看咋样?”杨龙涛一派豪爽地说。
“那我先谢谢龙涛哥了,但愿能帮你做点事,让我历练一下。什么副总啥的,我再历练也长不出那本事。”杨宁谦虚的说。
陈龙涛又大笑起来:“哈哈,兄弟,别客气,你就跟着哥干吧,也许几年之后,咱公司的的身价,不是今日可比。总有一天,旭日升汽车销售公司就会在燕海市打出名气。”
杨宁听罢,应和道:“我相信涛哥有这个能力,我一定为你两肋插刀。争取为公司的发展做点实事。有啥具体的事情,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一定尽力办好。有啥活,无论是脏点儿累点儿,我都不在意。”
“好说,慢慢就熟悉了,咱们哥俩,跟亲兄弟有啥区别?你有啥事尽管说。”
杨宁想了想,说道:“看你这房子挺充足,如果方便,给我准备一间宿舍。”
“这一点儿问题也没有,你放心好了,今天晚上,就为你准备好。”
又寒喧几句,杨宁对陈龙涛说:“表哥,我还有点事要办,先出去一下。下午就回来。”
他心里有更着急的事,去燕海师范大学去看望林双巧。
分别几个月,心中这份牵挂越来越重。杨宁恨不得马上见到她。
杨宁经常问自己,这是一份什么情感。同学?朋友?恋人?好像都不准确。
双巧对他的那份情,比一般同学和朋友深了很多。但说是恋人,也不全对,因为俩人从没有谈过男女之爱的话题。
但两人单独相对的时候,林双巧那双会说话的眼晴、那又娇又怨的眼神,总让杨宁的心砰砰乱跳。有时那含羞带逗的话,让人一时不知如何对答。杨宁觉得,这层窗户纸应该捅破了。
记得一次毕业前夕的一个晚上,学校组织看电影。不知凑巧还是有意,林双巧正好坐到了杨宁身边。她看着电影,竟然把身子斜靠到杨宁身上。杨宁以为她睡着了。便没有惊动她。
但后来发现,她那两只眸子含情脉脉,一直紧紧的盯着杨宁的眼睛,一汪泪水,含情带羞,根本没有一点睡意。这事情过后,杨宁几天魂不守舍。
这事不知谁发现了。同学们都议论他俩在谈恋爱。有些同学甚至当着杨宁的面,叫林双巧一声嫂子。可林双巧却从没有生过气。
杨宁收回了自己的遐想,走出了公司大门。出门就是15路公交站点,这车恰巧经过燕海师范大学。
不到20分钟,15路公交停靠在燕海师范大学站。杨宁下车看了一下时间:上午11点27分。
还没到中午放学时间。便发出了一个短信:“我到了燕海,在校门口等你”。然后找了树荫,坐了下来。
一会儿,校园里响起铃声,学生们从教室蜂拥而出,有的奔向宿舍,有的奔向食堂。校园里一时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杨宁赶紧走到学校门口,伸长脖子,焦急地向学校的甬路眺望。
一会儿,一窈窕女生,披着长发,身穿一粉红色连衣裙,满脸带笑,一路小跑朝着校门口奔来。杨宁一眼就看出,那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林双巧。
林双巧跑出大门,见到杨宁,竟然二话不说,当着来来往往的师生的面,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不再放开。
这个热情的拥抱,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中。把杨宁搞蒙圈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一个劲儿的说:“别、别……”
幸亏这时一个老教师路过,说了一句:“喂!喂!小家伙,注意点影响哦!”
这林双巧才不情愿的松开了那紧抱的双手。嗔怪道:“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车站接你。”
杨宁被她搂得气还没缓过来,等了一会儿,才说出话:“我是昨天到的燕海,先到龙涛哥那里去,想找点事做。完事就赶紧过来看你了。”
双巧一双眸子,紧盯着杨宁的脸问道:“还没吃午饭吧?走,我请你吃饭。”说完,不等回答,拉起杨宁右手就走。
在一小餐馆,俩人对面坐下,几个小菜,两瓶啤酒,聊个不停。互相诉说着分别这几个月的思念。说话间,林双巧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杨宁的脸。
“怎么,你不准备复读考学了?这样做,你不会后悔?”林双巧认真地问道。
“我认真的想过,我觉得,自主创业,比找个班上要强。我喜欢自由,喜欢自己做点事情。所以早点走出来,锻炼一下。”
“嗯,这个想法也不错,我支持你的决定。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尽管说话。”
俩人边吃边聊,好像都有说不完的话。
吃完饭,林双巧又特意问道:“对以后,你有什么具体打算?”
杨宁听到此话,迟疑了一下,慢慢地说:“双巧,我放弃了升学,在家乡,只有去海上做工。爷爷不会同意。我也不愿意再走那条路。所以我想进城找一条出路。先打工,以后看准了,再自己做点事情。我比不得富二代、官二代。只有靠自己。吃苦,挨累、受罪都不怕,就怕耽误了这几年宝贵年华。我知道,现在做点事很难的。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一定要闯出一条路来。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看准了就塌下心去干,别人拿出一分累,我愿付出十分苦。相信一定会做出点名堂来。”
杨宁的这些想法,在心里已经沉淀了好长时间。所以说得有信心、有底气。
林双巧听罢笑了,脸上的小酒窝透着她内心的喜悦:“好!有志气!我支持你!只有你愿意,我随时准备和你一起奋斗,一起努力!”
杨宁充满感激的点点头。听着双巧说出的话,他觉得心里还有话要讲,但嘴巴蠕动几下,终于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