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殿,一神灵端坐,一亡魂跪伏,周围无数鬼影森森。
上方那高坐神灵身前一桌案,桌案上一书籍,这书细细看来,竟和方肆的生死簿长得一模一样。
大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那亡魂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神灵翻看着桌上的生死簿,找到属于下方那亡魂的一页,上面详细记载了他的一生。
再往下则是前面几殿对亡魂的批注,
『善恶殿:一生大善无、小善一百七十六,大恶无,小恶二十三,善恶相抵,不用受炼狱之苦。』
『福祸殿:前世旧福用尽,此生未积阴德,来生不准天道加持。』
『因果殿:七杀一脉与其师徒关系,来生得七杀庇护;死于冥帝子之手,来生与冥帝子有纠葛。』
……
神灵心中了然,执笔在后面写下新的批注,
『轮回殿:准来世为人,着投胎于人界宁国,普通人家。』
写毕,放下手中的判官笔,沉声道,
“商起,此生已尽,你且上路吧!鬼差,送他去轮回。”
当即,周围的黑暗中就显现出两道鬼神的身形,走到商起身边,一左一右叉住商起的胳膊,就要带他退下。
商起一直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哪怕是神灵陨落也是要去地府轮回投胎的。
但此刻还是忍不住,不敢挣扎,急声喊道,
“敢问殿主,我来生会投成什么啊!”
神灵正欲怒斥,这时黑暗中传来轻笑声,
“商起啊商起,你在我的地盘上,哪能亏待了你,已经定了,来世你就做我大柱天府的一头御猪吧!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山珍海味,你就安心去吧。”
来人显出身形,头戴黑色木冠木簪、身着玄色章纹华服,作便服打扮,正是赶来的方肆、魅儿两人。
大殿内,黑暗中无数神灵跪地山呼,“见过帝子!”
端坐在上方的神灵起身,对着方肆微微欠身拱手道,“见过帝子。”
方肆亦还礼,“见过轮回殿主。”
被架着身子的商起面色复杂,当真是人在屋檐下,情况不妙啊。
“殿主当真是好兴致,区区一个商起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方肆环视,黑暗中,轮回殿的主要神灵几乎都到齐了。
轮回殿主无奈笑道,
“这几千年来,每日投胎的亡魂寥寥几个,我轮回殿诸神的身子骨闲的都有些发霉了,这不难得有人要投胎,都要过来凑凑热闹。”
方肆明白轮回殿主这只是说笑,闲得慌是假,如何妥当处置商起是真。
但也知道这的确是实情,轮回殿外已经扣押了太多等待投胎的亡魂。千万年前,人族人丁稀少、而又杀伐不止,轮回殿没日没夜的安排亡魂投胎转世,才让人族不仅没有人越来越少,反而愈发壮大。
那时候每天安排投胎的人以亿万记,轮回殿内外络绎不绝。
千万年后,凡人修为渐渐增长,寿命越来越长,死的越慢。而世间资源有限,生灵数量已近饱和,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无限制的往阳世添加生灵。
方肆笑道,“以后会好的!”
话题似乎牵扯着什么禁忌,仅仅是提了一句,就止住话头不再说了。轮回殿主一愣,知道方肆指的是什么,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这次来可不是跟冥界神灵拉家常的,瞥了一旁商起一眼,方肆从怀中掏出那本跟轮回殿桌案上那本生死簿一模一样的生死簿。
翻到记载商起的那一页,果然后面的批注已经多出轮回殿这一条。
又从怀中掏出一根笔,这笔却和轮回殿主的毛笔有些许不同,不止是样式的差别,蕴含的气息更加的厚重磅礴,似乎那支笔就是『死』道。
正是『生死笔』。
冥界有生死簿,自然有生死笔。生死簿看似许多本,实则只有一本,生死簿关系着三界众生的生死祸福,冥帝、冥帝子、各殿殿主共用这一本。
每尊冥神在生死簿上写的东西,其他冥神也会看得到。
但生死笔却有好几根,生死笔就是『死道』具化的体现。
上古冥帝掌生死笔,冥帝麾下有判官一职,赐判官次一级的生死笔,以助冥帝断众生生死,又称判官笔。
时过境迁,现如今,冥界已经没有了判官一职,设善恶、因果、福祸、轮回等诸殿,设殿主一职。
赐殿主次一级生死笔,又被称为『殿主笔』。
如果说冥帝的生死笔是一级,那方肆的生死笔就是二级,殿主的生死笔是三级。高一级的生死笔可以对低一级生死笔的批判做出更改,反之却不可以。
方肆捏着自己的『帝子笔』在生死簿上写写画画,轮回殿主低头朝桌案上的生死簿看去,自己写下的批注已被一道横杠划去,几息后,被划去的批注下多了一行新的批注:
『轮回殿:准来世为人,投胎于人界战国,权贵商氏家族。』
还没完,一个括号在批注后浮现,括号内:
『赦令冥界众亡灵不可擅自害此人性命』
这句话被写在了商起的命格内,若有小鬼冒犯,自然会看到他的身躯上浮现出这句寻常人看不到的话来。
阳世众生包括仙神是生灵。
冥界的冥神、等待投胎的亡魂、未修到神境的鬼怪自然是亡灵。有了这句话诸如水鬼、短命鬼、庙鬼这些鬼怪都不能随意害商起了,可以说未来的路通畅许多。
方肆也没有避着商起,轮回之后他的记忆自然会被封印,
解释一句,“此人孤有大用!”
轮回殿主没有说什么,躬身施礼,“谨遵帝子令!”
说罢挥了挥手,架着商起的鬼神得了指示,就要带着商起去轮回之地。
商起却慌了,只看到方肆和轮回殿主在一本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根本不清楚要发生什么。
孤有大用?你有什么用?你要怎么用?方肆这厮要干什么!
奋力挣扎,大喊着,
“方肆你要将我怎样,你可记得,我师父可是七杀星君,你如此对待我,就不怕我师父找你们要个说法吗!”
方肆示意架着他的鬼神不要停下,在后头喊道,
“拿你去配我的另一只御猪,生许多小猪仔拉到集市上卖,你放心,你投胎成猪后是不会记得自己当过人的,也许那时候的你每天吃吃喝喝还很快乐也说不定?”
商起嘶声大喊,挣扎的身形被架着渐渐远去,
“方肆,你敢!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方肆,你不要闹了,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们好好谈谈!”
“方大哥,不,方大爷,我知道错了,你,不,您,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方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