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学校转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林小雨,夏慕晴气喘吁吁地坐在马路边休息,猛然想起一个地方,飞快起身拦了辆出租。
很庆幸这次没再扑空,下车没多久,她就发现了小家伙。
离路灯不远的黑暗角落里,林小雨孤零零地蹲坐在那,不知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难过,他一直双手抱膝,脑袋趴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
此情此景,看得夏慕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没有立刻走上前,而是拨通一个电话:“大叔,我找到林小雨了!”
林逸松了口气,“好,我立刻过去!”
夏慕晴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家伙,依旧没打算走过去。那会儿,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等大叔过来了,她立马闪人!
尽管她同情林小雨,或者说心疼更合适,但是面对明知是麻烦,却是可以躲开的麻烦,任谁都不会主动撞上去的。
她不是例外,所以她不会自找麻烦,而且她有种预感:林小雨,很可能是甩不开的麻烦。靠近那孩子,免不了要纠缠下去,索性不靠近就是了,反正她只是个陌生人,确保他一时安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汪汪!汪汪!汪汪!”
听见狗吠声,夏慕晴抬头,刚好看见一只体格壮硕的黑影呼啸而过,吓得她直冒冷汗,正暗自庆幸大狗没半路停自己跟前,却不想它朝林小雨跑去。
“妈呀!它……它不会吃了他吧?怎么办?”夏慕晴紧张得手抖,“大叔怎么还不来?我打不过它,再说这么大个,我也不敢打它啊!”
突然而至的庞然大物,把林小雨吓哭了,他边哭边喊:“爸爸妈妈,快来救我!”
“要死了!不管了!”夏慕晴把心一横,边跑边取下肩上的斜挎包,朝大狗狠命地挥着,“走开!快走开!”
“汪汪!汪汪!”大狗后退了一些距离,愤怒地朝她叫着。
“妈妈!”林小雨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人,哭得更厉害了,“我好害怕!”
“哭什么哭?你以为姐不怕啊?”夏慕晴这么抱怨着,还是挡在他前面,心惊胆战地继续赶狗。
林逸下了车,朝四处一看,就看到不远处人狗僵持的画面,忙跑过去。
“大叔,你终于来了!”夏慕晴大声喊:“快来帮忙,我撑不住了!”
林逸:“站着别动!”
夏慕晴以为他不明白眼前的形势,提醒:“大叔,狗!大狗!”
林逸有些无奈,用命令的口吻说:“让你别动就不要动!”
“哦!”夏慕晴停下手里的动作,仍旧提心吊胆地盯着那只大狗,生怕它突然扑过来。然而让她意外的是,随着她停下动作,那只狗不再龇牙咧嘴,朝她吠叫两声,居然掉头走了。
“它、它就这么走了?”夏慕晴简直目瞪口呆了,“搞了半天,我瞎忙活了?”
“可以这么说。”林逸接话。
夏慕晴仰头看他,“大叔,它为什么走了?”
“还没走远,你去问它。”林逸转向儿子,而林小雨则扭头不看他。
“跟你说话真没劲!不说了,我走了!”夏慕晴正要转身,衣角却被人拉住,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她低头看着林小雨,“小破孩,赶紧跟你爹回……!”
“我不要!”林小雨打断她,“妈妈,我不要爸爸了,我跟你走好不好?”
“不好!就算你不要你爹,我也不是你妈,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带你走就是拐卖儿童,要坐牢的!你希望我坐牢吗?”见小家伙摇头,夏慕晴继续说:“所以你要听话,赶紧回家去!不就是吵架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你们就和好了!”
林小雨抬头看她,“那你和爸爸,明天也会和好吗?”
夏慕晴以手扶额,“小朋友,我讲了这么半天,你怎么又绕回来了?都说了,我不是……”
“你真的不是妈妈吗?”林小雨问。
“不是!”夏慕晴立马回答,“小家伙,你想明白了就好,以后也省得……”
“如果你不是妈妈,那……”林小雨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妈妈……是不是……真的死了?”
“啊?”夏慕晴被他的问题吓住了,扭头看向一旁的林逸,“大叔,这……?”
林逸没回答她,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小雨,爸爸今天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是爸爸错了,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妈妈真的死了吗?”林小雨问了同样的问题。
林逸再次避开问题,“小雨,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小雨:“是不是真的?”
林逸:“……”
这父子俩一问一避,看样子是真的!那……小破孩不是太可怜了吗?夏慕晴手掌微微握起,咬着大拇指,来回看着两人。
这样压抑的场合,她一个外人要走不是,要留也不是,缓解气氛不是,无动于衷也不是。真是为难死她了!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夏慕晴有些尴尬,“我饿了!”然后看向林小雨,“小破孩,走吧,陪我吃宵夜去!”
“妈……”林小雨咬着嘴唇,轻轻摇头。
“刚还说要跟我走,这就变卦了?”夏慕晴假装抱怨,“虽然我不是你妈妈,但我们可以当朋友。当然,你要是不稀罕就算了,我走了!”
“不要走!”林小雨抓住她的手,抬头看着她,“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去找你?”
“这个嘛……”夏慕晴扭头看向林逸,想征求他的意见。
“不要看他!这和他没关系!”林小雨突然说。
林逸脸色变得很难看,却没说什么。
“咳咳!”夏慕晴憋住笑,“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林小雨笑起来,“真的?”
“但是……”夏慕晴故意拉长声音,“我有条件,咱们要约法三章!”
林小雨嘟着嘴,“你说!”
“第一,不许叫我“妈妈”!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夏慕晴严肃地强调,“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慕晴!你可以叫我晴晴、大晴晴、小晴、姐姐、阿姨……等等,只要不是妈妈,随便你叫什么!”
“好吧!”林小雨勉为其难地接受。
夏慕晴:“第二,不许跑去我学校!我可不想被同学们误会,尤其是被他误会。”
“他是谁?”林小雨问。
夏慕晴:“跟你没关系!”
“嗯!”林小雨看着她,“第三呢?”
“谁说约法三章非得三个条件?”夏慕晴反问一句,“两个就够了!走,吃东西去!”
“妈妈,你真好!”林小雨脱口而出,忙又改口:“晴晴,大晴晴,你真好!”
“这就对了嘛!”夏慕晴咧嘴笑了,又看向一旁被冷落的人,“大叔,你不一起吗?”
林逸没说话,终究跟上两人。
“小雨,吃饱了吗?”夏慕晴笑着问。
林小雨:“我吃饱了,大晴晴!”
“大叔,麻烦你结账!”看某人脸色不好,夏慕晴继续说:“大叔,别不乐意成吗?我今天出门走得急没带钱,下次还……”
“你以为我在意一顿饭钱?”林逸打断她,叫来服务员结账。
“你那么有钱,当然不在乎!”夏慕晴话里带了丝嘲讽,“不过呢,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大晴晴,爸爸的钱不就是我……?”林小雨把“们”字咽回去,“是我的钱!我请你吃饭,不用还!”
“好,下次我请客!”夏慕晴看了一眼时间,惊叫:“完了!学校要关门了!我得赶紧回去!”
“妈……大晴晴,我们一起回家吧!”林小雨突然说,“你从来没在家里住过,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夏慕晴打断他,“心情不好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林小雨:“可是,我……”
“小家伙,你放心吧!”夏慕晴瞥了林逸一眼,“你可是刚离家出走的人,你爹不敢跟你摆脸色,他多害怕你再出走一次啊!”
林逸看向她,“在我面前说这些,你不觉得……?”
“不觉得!”夏慕晴截住他的话,“大叔,我一向有话藏不住,当你的面儿说出来,总比背后议论让你抓个正着的好!”
林逸:“那我该夸你了?”
“别骂我就行!”夏慕晴看向林小雨,“傻小子,我走了,再见!”
“大晴晴,再见!”林小雨朝她挥手,又对父亲说:“妈妈一个人回去太危险,我去保护她!”
“十分钟她就能到学校,你不要跟去了!”林逸叫住儿子,“还有,她不是……”
“她不是,你也不是!”林小雨气呼呼地说,“十分钟能发生很多事,你爱去不去!哼!”
“小雨!”林逸只得去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