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为极尽华美的别墅增添了一份温馨,却难掩其空荡与清冷。一年轻女孩站在窗前,盯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纯粹的发呆。
保姆李婶轻轻走过去,替她披了件外套,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忍不住提醒:“天冷了,早点休息吧。”
过了半天,程薇雪问:“李婶,妈妈今晚不回来吗?”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
李婶:“太太最近有些忙……”
“她总是很忙!”程薇雪打断保姆的话,却没再说什么。
李婶看得出小主人心情不好,忙劝解:“孩子,你要体谅太太,她做的一切都是……”
“都是为了我好,对吗?”程薇雪再次打断保姆的话,嘴角浮现一丝讥笑,“她知道我想要什么,在乎我想要什么吗?把所有自以为的“为我好”,一味地强加在我身上,这就是她爱我的方式?”
李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心疼地看着小主人。
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份,程薇雪朝保姆走过去,“对不起李婶,我不是故意对您发脾气,我……”
“傻丫头,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么会不了解你?”李婶说着眼眶都红了,“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每次看到你难过,我更难过。我常常在想啊,以前那个整天乐呵的小丫头到底去哪了?她怎么就不见了?”
“李婶!”程薇雪上前抱住她,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我想爸爸,我想爷爷奶奶,我想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我想见他们……”
“李婶知道!”李婶忍不住落泪,“太太说,他们挺好的。”
“可是我见不到他们!”程薇雪任由眼泪肆意流淌,“李婶,我也想他,我……也见不到他。”
两年前的圣诞夜,有个男孩站在她身旁,看着雪花飞舞的夜空说:“我喜欢下雪的圣诞节,有圣诞,有微微白雪,还有生日礼物,真好!”
她笑得很灿烂,还开玩笑问他:“如果圣诞节没有微微白雪呢?”
“有你就好!”男孩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薇雪就是我的微微白雪。”
那话听得她面红耳赤,直到现在,那个男孩当时认真的模样,她还记忆犹新。
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男孩,那个和她有过约定的男孩,那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男孩,那个她从没想过会分开的男孩……最后,被她无情地抛弃了。
如果她没有亲眼看到那不堪的一幕,如果父母依旧和睦如初,如果一切都没变,她想,她和那个男孩,会是让所有人艳羡的一对。此刻,她应该被恋爱的小幸福包围着,而不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思念着遥不可及的他。
李婶知道她说的“他”是谁,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前几天,我给他打过电话,他的号码竟然没变……”程微雪继续说,“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不听我解释就挂了电话。他连听我说话都不愿意了,他一定很恨我,再也不想见我了。”
“不会的!”李婶忍不住落泪,沉默片刻又说:“薇雪,不要因为那件事责怪你母亲,她只是不想你触景生情,所以才……”
“我知道,所以我从不跟她说这些,不提爸爸,不提爷爷奶奶,不说我讨厌这里的生活,不说我想回去……”程薇雪笑了笑,“我知道她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就算以后我要按照她规划的人生走下去,即便那样的人生对我而言是死路,我也不会……”
“不许这么说!”李婶嗔怪道,“什么死路?这话听着让人多难过。”
“好啦,我不说了。”程薇雪擦了擦眼泪,朝她露出笑脸,“我不哭了,您也别哭了好吗?”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李婶忙擦干眼泪,过去接电话:“太太,您回来了?对不起太太,门铃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好的,太太。”李婶挂了电话忙去开门,丝毫没想过明明可以输密码进来的女主人,为什么在按不开门铃的情况下还要打电话要她开门。
趁着李婶去开门,程薇雪忙隐藏好自己的情绪,朝门口走过去,“妈妈,您回来了?怎么淋成这样?”
“外面下雨了,没带伞。”杨瑗把淋湿的外套递给李婶,看都没看女儿一眼,“我去洗澡。”
程薇雪目送母亲上楼,朝厨房走去,李妈也跟着她进去。
关上浴室的门,杨瑗不受控制地掉眼泪,靠着身后的门,任由身体无力地下滑,直至瘫坐在地。她哭得极其压抑,生怕女儿听到她的哭声,害怕女儿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些话,那些女儿从未对她说过的话,句句都扎在她心上。她一直以为把女儿带到国外,是对女儿最好的安排,却不想自己的逃避,给女儿带去这么大的困扰和压力。
女儿的话,她听到了,为了成全女儿对她的爱,她冒雨跑到门外,给家里打电话,佯装自己不曾出现过。
刚刚看到女儿那一刻,她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忙说洗澡才勉强躲过。她是个倔强而傲气的女人,绝不会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痛苦,尤其那个人还是她的女儿。
洗完澡,杨瑗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状态,于是下楼,刚在客厅坐下,就看到女儿从厨房出来,端来热腾腾的一碗面,对她说:“妈妈,先吃面吧!等李妈熬好姜茶,您再喝一点,省得感冒。”
“嗯!”杨瑗鼻子一酸,忙低下头装作吃面。
看母亲挑拨半天,却不吃,程薇雪问:“您没胃口,还是……?”
“没有!”杨瑗忙吃了一口,抬头冲女儿笑笑,“谢谢你,薇雪!”见女儿一愣,她解释:“面很香!”
程薇雪笑起来,“是李婶的功劳,我不过借花献佛替她端给您。”
刚好李婶从厨房出来,杨瑗看着她,说:“面很好吃,谢谢你。”
“您看,李婶不理您!”程薇雪调皮一笑。
李婶这才反应过来女主人在跟自己说话,忙说:“太太,您说什么谢谢?不过是一碗面!”
程薇雪:“不只是一碗面,它还是温暖!”
“她说得没错!”杨瑗笑着说,“温暖。”
“小姐一向嘴甜!”李婶也笑了,然后走到厨房,不再打扰母女两人说话。
“薇雪,你想回国看看吗?”杨瑗突然问。
程薇雪愣了愣,“您……说什么?”
“快两年了,你一定想爷爷奶奶了吧?”杨瑗看着女儿说,“回去看看吧!虽然我和那个人走到这一步,但他们……毕竟还是你的亲人。”
程薇雪:“……”
“当初带你到国外,妈妈只是觉得远离那里的是非,可是……”你远离了是非,也失去了快乐!杨瑗在心里说,话到嘴边变成:“我没有权利阻止你见爷爷奶奶,以后假期的时候,你可以去看他们。”
程薇雪:“妈妈,您怎么……?”
“我只恨他一个人而已。”杨瑗笑了笑,转了话题:“再过一个多星期就是美国的新年,你马上要放假了,刚好可以回国待几天。”
“为什么……要我回国?”程薇雪问。
“难道你想过年的时候回去?”杨瑗反问女儿,接着又说:“再有一个多月,就是中国的新年了,就算美国没有除夕,过年的时候,妈妈还是希望和你一起吃年夜饭。当然,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开学了。”
程薇雪忍住眼泪,“您真的希望……”
“嗯!”杨瑗截住女儿的话,“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程薇雪:“妈妈晚安!”
“等一下!”杨瑗突然叫住女儿,“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更忙,如果没时间送你去机场,家里的司机会送你,还有……”
程薇雪没说话,静静地等着母亲的下文。
“去看看他吧!”杨瑗轻轻说出这几个字,起身朝楼上走。
“好!”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程薇雪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爸爸,妈妈好像和我一样……”
一样隔着远远的距离,一样思念着遥不可及的人。
“妈妈,希望有一天,我们都不用再思念想见的人。”她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