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阵风吹跑画板上的画纸,文静起身要去捡,门突然被打开了,穿堂风顿时吹得桌上的画纸满宿舍飞,有几张还飘到阳台上,眼看就要飞出窗外,一个身影以她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跑过去关了窗,救下了她的画。
“还好还好!”夏慕晴说着又折回去关门,然后蹲下一边帮忙捡画纸,一边笑嘻嘻地说:“小静,我这算不算戴罪立功?”
“既然功过相抵,那就不罚你了。”文静接过她手里的画纸,用夹子夹好放进抽屉里,“怎么回来这么早?”
“还不是因为……?”夏慕晴突然刹住车,“小静,晚上一起哦。”
“嗯?”文静疑惑地抬头望着她,“一起做什么?”
“去音乐节呀,你一定得捧场!”
“可是我记得你没参加……”
“不是我,是邱子哲啦!”夏慕晴往身旁的小板凳上一坐,“他要在音乐节上唱歌,一个劲儿撺掇我找人当水军!”
“水、水军?”
“嗯!”夏慕晴重重点头,“我猜他一定是因为普通话考试没过受了刺激,想着说话蹩脚那就改唱歌呗,现在又发现自己唱功也不行,到时肯定连个鼓掌的人都没有,白白闹笑话太尴尬,所以就到处找熟人去撑场面陪他尴尬。你说他平时对我还算不赖,我总不能连这点小小要求都不答应吧?不过就他那五音不全、傻不拉几的样儿,鬼才信他会唱歌……我看他就是nozuonodie,你说是不是?”
“这个……”文静犹豫两秒,含糊不清地回答话匣子的问句:“人不可貌相,说不定……还是眼见为实……”
“我已经想好了,等他出了丑,我就舍身取义出一个更大的丑转移大家的视线,捞他一把!”
“……”
“不过如果你去了,他没准就不出丑了!”
“我?”文静不解地望着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啊,因为咱们小静有文化又懂音乐呀!”夏慕晴笑嘻嘻地说,“嘿嘿,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你的文化底蕴、聪慧头脑、人文素养、音乐细胞潜移默化的熏陶下,他超常发挥的可能性远大于车祸现场的可能性!”
文静选择无视某人的恭维,转了话题:“阿欣和珊珊怎么还没回来?”
“一个去了美食节,不吃够本儿不会回来,另一个呢,今晚雇主有事出门,需要她帮忙照看孩子到九点钟,那么晚路上不安全,到时我叫上邱子哲一起接她。”夏慕晴从口袋里摸出两支棒棒糖,递给文静一支,继续说:“没想到阿欣竟能给人当家教,以她那如我一般的毛躁性子,我想着不出三天就gameover,结果她居然坚持了一个月。”
“阿欣到处兼职,是想减轻家里的负担。”想到孟欣的遭遇,文静不免觉得心疼,“好想帮帮她,可又怕伤了她的自尊。”
“唉!如果没有那讨厌的五十万,她现在应该无忧无虑地享受大学生活,和我们一起愉快的玩耍。”夏慕晴手托下巴说,“说来说去都是钱惹的事!”
这世上有太多事,我们永远无法预料它的到来,也无力改变它的结局,只能硬生生接受,或者沉默旁观。
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体育馆门前,邱子哲忙迎上去,“你们来了?”
“嗯,怕晚了占不到座位,所以早早地来了。“夏慕晴回答。
邱子哲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望着文静说:“谢谢你来。”
“咱谁跟谁,客气个……?”“啥”字还未出口,夏慕晴就瞅见邱同学目之所及的范围里压根没她的存在,所以人家刚才的说话对象不是自己,她不禁在心里骂他“重色轻友”,气呼呼地喊了声:“哎呦!”
文静闻声忙看向她,“怎么了,晴晴?”
“小静,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邱……”瞅见邱同学紧张的神情,夏慕晴得意地挑眉,接着说:“我肚子疼,让邱子哲带你去占座儿。”
邱同学想都没想立马答:“好!”
“晴晴,你要不要紧?”文静一脸关切,“要不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说完瞅见俩姑娘不约而同望向自己,邱子哲意识到这话不该自己回答,一时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应该没那么严重,对吧晴晴?”
“对啊,没那么严重。”夏慕晴顺着他的话说,“我去下洗手间,你们赶紧进去,我去去就来!”
眼瞅着表妹捂着肚子跑远,邱同学松了口气,扭头望向文静,“我们走吧。”
文静收回目光,温婉地开口:“其实你不用陪我找座位,我自己可以……”
“不行!晴晴嘱咐的事,如果我不照做,她一定会骂我的。你不知道,她平时对我可凶了。”
“没关系,我不说她就不会知道。音乐节马上开始了,我觉得你应该专心准备……”
“我的节目是第16个,现在时间还早,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用不着水军了。”
“嗯水……什么?”
“哦,我是说用不着谁担心你了。”文静笑着回答,“晴晴她一直担心你会紧张,说要好好鼓励你呢。”
“她一定不是这么说的!”见文静不解地望着自己,邱子哲面露无奈,“她应该是特别笃定地说我连中文都讲不好,唱歌一定会出丑。”
“你……怎么会这么想?”虽然夏同学说过这种话,但她之后又正气凛然地说要“以丑遮丑”,文静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她辩白:“她当然希望你能顺利……”
“不说她了,我们快进去吧。”邱子哲截住她的话,两人进了文体馆。
“都开场半个多小时了,这家伙怎么还不走?”夏慕晴蹲在观众席走道边上,直勾勾盯着前方三点方向座位上的某人,“你是美了,连累得姐连个板凳都没有,亏我手里没块板砖,不然丢过去敲得你脑袋开……”
“啪”的一声响,吓得她忙瞅了瞅已挥过头顶的手,确定手机没被自己当板砖扔出去才松了口气,紧接着注意力被临近走道的一起“纠纷”吸引了。
事件起因是一杯饮料,男生打翻了邻座女友的饮料洒了她一身。女生特生气,抱怨男友毛手毛脚,破坏了她的好心情,任男友道歉半天,最后还是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这姑娘脾气还真大,舞台上都没她闹腾。”夏慕晴话音刚落,那男生立马狠怼她一顿:“你谁啊?你是有病还是跟我有仇?我好不容易跟小茹要和好了,你干嘛来捣乱?”
“哥们,有病的是你吧?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跟女朋友分手跟我有毛……?”
“你闭嘴,我们没分手!”男生打断她的话,突然掏出手机对着她“咔嚓”几下,面色狰狞地说:“我有你的照片,你跑不掉的,如果我女朋友不跟我和好,我跟你没完!”
“神经病!”夏慕晴揉了揉被闪光灯闪到恍惚的眼,适应了看台上昏暗的光线,“居然还敢拍我?侵犯肖像权的懂不懂?真是莫名其妙!”
“快看快看,那是谁?”陈梁推了推邻座人的胳膊肘,指着刚在前面隔一排落座的夏慕晴,“那不是好久没见的小……”“学妹”俩字没出口,话已然被人打断。
“好好看节目,没事别瞎嚷嚷!”顾飞不咸不淡地说。
“哎,我哪是瞎嚷嚷?我在说小学妹,她就在……”
“你有完没完?再不闭嘴,下次别指望我帮你游戏通关!”这话很管用,陈梁立马闭嘴了,顾飞目光转向左边邻座,发现某人像平日听课一样专注地盯着舞台,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谈话,又或者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谈话内容。
事实上,乔瀚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小学妹”三个字之前,他已经发现夏慕晴了。从她偷偷摸摸溜进会场蹲在走道上,到她挥起手机无意中吓到临近的男学生,引发了情侣间的小事故却浑然不知,再到她悄悄溜到前一排“赶走”某男生,舒舒服服地坐下。
大概因为节目完全勾不起兴趣,他才会无聊地去关注她吧。乔瀚心里盘算着等顾飞的节目结束,他就提前离场,不在这里浪费时间。
邱子哲刚进化妆间,手机就“叮叮”响个不停,一看一长串全是夏同学的消息,大意就是吐槽他霸占了她的座位太没良心,对某美眉太主动、太殷勤。意料之中,他无奈地笑了笑。
“飞哥,真不用提前去后台准备”陈梁忍不住问,“你就那么胸有成竹,一点不担心……”
“听过‘水非雪’吗?”一直沉默不言的乔瀚突然开口。
“你说那个最近在网上特别红、唱歌特好听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网络歌手?”见他点头,陈梁接着说:“怎么可能没听过他可是我偶像啊,那是大神一般的存在呐!”
“所以你不用担心。”
“大神我当然不担心,可某人哪能跟……”
“嗯,确实没法比。”顾飞截住他的话,又气定神闲地补充:“因为哥就是大神本尊。”
“就你呵,你要是水非雪,我就是陈奕迅!”陈梁拍拍他,“大哥,白日梦做多了不好。”
顾飞没理会他,扭头望向乔瀚,见他面色平静地盯着舞台,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
“我大神哪哪都好,只有一点,他干嘛要取一个这么女性化的名字”
“他乐意呗。”顾飞语气平和地说,完全没有要和陈梁怼的意思,“因为他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当一个自由而神秘的网络歌手,是顾飞一直以来的梦想。还没刚读高中时,他就萌生了将两位好友和自己的名字合起来作为艺名的念头。最初的版本是“瀚飞雪”,他觉得这是这三个字最好的组合顺序,没想到刚说出口就被乔瀚吐槽太难听,他面子挂不住,就一个劲儿抱怨是“瀚”字跟“飞”、“雪”俩字不搭,影响了整个名字的美感。两人为了一个名字争论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程薇雪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取“瀚”的偏旁“水”,“飞”的谐音“非”,成了最终版的“水非雪”。
水非雪,看似简单,却暗含了三人的名字,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当初,他誓旦旦地表示有朝一日他火遍大江南北,要让全世界来见证他们三个的革命友谊。甚至在高考结束后,他闭关半个多月从自己多年创作的歌曲中增删修改,然后优中选优选了三首上传网络。
极有音乐天赋又足够幸运的他,如愿得到上天的眷顾,自创歌曲爆红网络。然而,当他想与人分享喜悦时,那片“雪”飞走了,心里装着别人,也带着他的心,飞走了。
等了半天终于到了邱表哥的节目,听到歌名是《永远和你在一起》,夏慕晴心说太肉麻,“好吧,你丢脸就丢脸吧,反正面子也不值钱,不能当饭吃。”
“晴晴,他很自信,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文静扭头看她,“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他。”
“我也想信啊,但……”音乐前奏这时响起,夏慕晴决定闭上嘴,想着至少给邱同学留点起码的尊重,谁知越听越觉得好听,忍不住小声问:“小静,这谁的歌?”
文静:“GarethGates.”
“格……”还是外国人”
“葛瑞·盖斯,英国歌手,拥有如同般的嗓音,我很喜欢他的歌。这首《WithYouAllTheTime》,英文原版更好听。”文静刚说完,舞台上响起温柔的英文歌声:
“Imwalkingroundtheroom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Imlaughingwhenyou*ile
(当你笑时,我会笑。)
andwhenyoucryIcrytoo
(当你哭时,我也会哭。)
Imadeyouapromise
(我对你许下一个承诺,)
thatIshallforeverbe
(我会信守一生。)
Youreonyourownbutnotalone
(你独自一人,但不孤独)
Whenyouredownandyourerife
(当你失落时,不受瞩目时,)
andtheworldtellsyouno-onecares
(当世界告诉你没人关心你时,)
youcanrestassuredimalwaysthere
(你可以放心,我一直都在。)
Evenwhenyoufeellikeyoudontbelong
(即使当你觉得没有归属感,)
evenwhenyoufallanditallgoeswrong
(即使当你跌到,所有都出错时)
youknowthatImwithyou
(你要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thatImwithyouallthetime
(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
Imwithyouallthetime
(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一曲完,掌声四起,台下许多女学生欢呼雀跃,受到现场气氛的鼓舞,夏慕晴也忍不住大喊:“邱子哲,太帅了!帅呆了哟!”
“晴晴,你快坐下。”文静拉着她胳膊,“快坐下,大家看着呢。”
“看就看呗,怕什么?”夏慕晴突然趴到她耳边,小声说:“水军路过就得发挥出最高价值。”
文静看了看周围情绪高涨的学生们,“好像不需要你……”
“那就当锦上添花了呗!”夏慕晴说着又大喊:“邱子哲,我爱你,我爱死你了哟!”她不仅自己玩得起劲儿,还撺掇舍友一块加入。
文静摇头拒绝了,她觉得这种行为有点……疯狂。对,疯狂。这么说并没有贬低这种行为的意思,她只是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做过。她从没在公共场合为谁欢呼过,即便私底下也永远一副温婉安静、温柔乖巧的模样,从没对谁大声说过话。这样的一个姑娘,她做不到夏慕晴的随心而往、随兴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