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哉天地,万物有宗,阴阳变化,五行生克;木盛逢金,造作材器,水多遇土,修为堤岸,火淬冶金,铸刃剑锋,水疏旺土,培成稼墙;生物之始,阴阳并育,相生过及,反必恶化;此名曰:五行生克。摘自降阴八卷。
一年后。
上海福州路一家戏院的台上传来京剧的激越锣声
即将登台的这位是京津坤角,六福戏班的压轴小白玉。小白玉十八不到十七有余,长的唇红齿白亭亭玉立,自幼苦学余派的须生戏。、等等,都是她拿手的曲目。更兼她年华将近双十,眉清目秀,面不敷粉而自白,唇不点朱而自红,双目含情脉脉,倒有一番俊俏飒爽之气。
“三尺雕翎箭,开弓人马翻,杀敌逞英豪,英雄出少年”
随着锣鼓的点子声,小白玉从出将门上场,甩了几下水袖,迈着方步移到台中亮相。板眼走的端正飒爽。“啪”地一声,小白玉本想把腰上的垂带踢上肩头,可这一下却没踢成功
“唷唷”
台下观众见状,纷纷喝起倒彩来
凡是戏迷都知道,这是最起码的腿子功,连三四流的武旦都不在话下。更不要说小白玉这样的名角。按理说这出折子戏小白玉唱过无数遍,也练过无数遍。根本不会出什么岔子,可眼下却偏偏出了邪
小白玉情急之中抬头朝观众瞟了一眼,做了个应景的俏眼。意思是说:身体不适。请多包涵。随后又是啪啪啪连踢了三下,姿势没错,腿劲也够,可就是愣没将垂带踢到肩上,当下引得台下哄堂大笑,一片倒彩
“不好,走板了”
戏班老师父往台上一扫眼。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戏班自古有三怕,一怕开锣天不作美;二怕开锣滋事闹事。三怕地痞流氓看白戏;三怕之外还有一忌,最忌戏子走板翻冷失误晕场,不单损了戏班的名声,更容易折了一个角儿。当下。老师父急叫道:“锣停不吉利李五子快去垫场,把小白玉替下来”
“嗯”
听老师父一声喝下,戏班武生李五子来不及卸妆,慌忙抓了两柄铜锤,撩帘又重新登台。端着铜锤在台上走了趟马,引着皮鼓大锣小锣,来了个一打一散,亮了个翻身舞锤。几番折腾后,这才将场子救了回来
小白玉下场往后台一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怔怔发呆
“这样下来可不是法子”
老师父在旁来回踱步,紧皱着眉头。连声叹道:“连续三天了,头里金桂三唱一半哑了嗓子,昨儿张三宝抖空崴断了腿,今天小白玉又出了这档子事”
丑角张三宝在旁说道:“可不是,我们登台唱戏不怕别的就怕这个。招财不惹祸,眼下像是犯了忌。闹鬼似的,这叫我们还怎么唱下去”
“犯忌”
老师父一皱眉。突然一惊道:“对了,开箱前你们几个都烧香拜祭了没有”
众人相顾望了一眼,纷纷点头。张三宝也点头回道:“打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哪个登台敢不烧香”
老师父听后眉头皱成了核桃皮儿,低头不语。
“你们快快瞧”
就在这时,戏班小武生福六眼睛瞪得溜圆,哆嗦着手,指着一口戏箱惊叫
众人扭头一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岁数最大最有惊艳的老师父也当场愣住。戏箱上不知何时被贴了三张黄符,上面写着三个血红大字过阴山
“这是”
老师父慢慢凑上前去,抬手正要一揭,三道黄符竟然嘭地一声,化成三股浓烟凭空消散。吓得老师父浑身发颤,表情怔怔发硬,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
“”
张三宝在旁壮着胆子问道:“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老师父回过神来,一脸愁容道:“听着名字像是鬼戏”
“啊”
众人听后顿觉毛骨悚然,寒气袭身。都知道鬼戏是唱白的,并不是寻常戏班可以唱的,而且鬼戏戏目极烧,、、压根本没有这一目
又听老师父慢慢说道:“难怪最近怪事连连,原来我们戏班招了怨鬼”
小白玉吓得面白如纸,浑身抖索成一团,颤颤巍巍地叫道:“这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老师父打众人脸上扫了一眼,皱眉说道:“十年戏班,人捧字号,百年戏班,字号捧人;这行当全靠名声,我们初来乍到,此地还未唱完三场,如何能停如果场数没唱完就停锣收工,以后恐怕甭想再唱戏了这行当也容不下我们”
小白玉急叫道:“可这鬼戏不是我们能唱得了的啊”
老师父双手攥拳,急的满地转圈。
就在这时,张三宝突然叫道:“师父,我知道一人,他能唱白戏。眼下可请他来扛一骨节儿,安抚一下这个鬼魂”
老师父一愣道:“是谁”
张三宝回道:“这人名叫李青田,专攻武生,是个武轴子,不是通大路,不打卦,会小嗓,还能卡戏,早些年也算是一位名角儿。他最擅长唱等折子戏,一时名声大噪。谁知后来李青田因耽于烟酒赌嫖,不抽饱大烟就不能登台唱戏,所赚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后来典当了戏装。损了戏院的面子被戏班赶了出来他现在生计窘迫,却不接黑杵,单在白会上唱鬼戏。这叫人更加高看一眼”
老师父愣道:“你怎么会和这人认识”
张三宝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前日来时我拗不过烟瘾,跑去烟馆吸了两口,这期间认识了他,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老师父听后来不及责备,急叫道:“眼下他在何处”
张三宝回道:“约莫这个时候他还在烟馆泡着,我这就前去请他”
“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老师父一咬牙,朝张三宝叫道:“好三宝。你快去包些银子去请他来救场,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唱完剩下的两天,万万不能再出差错
“成”
张三宝点头称是,随后包了银子。拄着拐,由两个小学徒搀着,推门走了。老师父看着张三宝的背影,叹了口气,心中暗忖道:“好端端的如何得罪了鬼魂”
两个时辰后,张三宝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老师父一瞅不见李青田,当下急问道:“怎么莫非上门碰了钉子没请来”
张三宝摇头说道:“李先生热心热肠子,够仁义。请动了,不过今儿不成。他要明晚才能过来”
“为嘛”
“李先生说,唱鬼戏容不得半点马虎不得,要吊嗓唱荒腔。不能唱水词,既然鬼物提了过阴山三个字,他得拟个词儿来吊嗓另外,还需要我们准备一下。”
老师父问道:“准备什么”
“戏台左右要点三柱朝天香,戏不常罢,香不能断。茶桌脚下还要用铜钱压阵戏台上属鸡牛狗的人都不能登台”
“好,我们这就准备”
次日晚。李青田果真来了
老师父打眼一瞧,李青田身穿一件灰色褂子衫,又高又瘦又干又脆,面黄皮皱,眼睛似一对玻璃球,有眼无珠,亮而无神,十足一副病殃殃的神态。老师父拱手相迎,随后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通。李青田听后点头道:“鬼物爱听戏,我便连夜将这出戏改了改,添了些唱词,保证叫它听后早日投胎,再不敢来戏班作祟”
“好”
老师父听了心里开花脸上笑。可随后又泛起犹豫来,道:“今儿戏目都报了出去,眼下临时换戏恐怕不妥”
李青天回道:“祸来招鬼,急不等人,迟了也是不妥”
没有半点法子,老师父猛一咬牙朝众人叫道:“还愣着干嘛听李先生的,马上去布置,下一场登台唱鬼戏”
一众小徒慌忙布置了戏场,在戏台两侧点了三柱朝天香,香烛足有碗口一般粗。如此一来,惊观众纷纷发愣,不知在搞什么名堂,更有人打趣道:“这是哪一出是要加戏怎么着瞧着样子八成是吧”
说话间,李青田换了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出将登台。待立定站稳后,李青田嘴唇一动,张口唱道:“人生罢尽情难续,行走酆都过阴山”
在场观众听后均是呆呆发愣,从没听过这曲目,更不知道源头。当下一片喝彩之声,纷纷叫奇叫好,叫着新鲜唯独一人,听后唰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嘴唇不住抖动,哆嗦道:“走走阴”
“先生,你怎么了”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也纷纷站起身来,表情甚为慌张。又见这人眉头一皱,咬着牙恶狠狠地叫道:“去,把戏台给我拆了”
几位下人相顾一望,跟手打怀里掏出手枪,一跃冲上戏台,高声嚷叫道:“识相的快点给爷停了,否则送你上西天”
“机会来了”
与此同时剧场一个角落里,正有一位年轻的女子,眼眶微红。双手紧紧地攥着一张符纸,目光狠狠地盯着站起的那人,随即一跃而起,扑上前去喝声叫道:“汪.精卫,拿命来”未完待续小提示:电脑访问进qiuxiaoshuo.com手机登陆m.qiu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