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内监撩开翠绿珠帘,又挑开描金的纱帐边儿,露出里面的明黄色,
描金帐子里,又突然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来,有周遭鎏金光辉映着,竟是绸缎般的光泽。
九幽就愣愣的站着,默默的看着。
突然发觉,赟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只有个一身金黄的男人,青丝垂肩黑如流墨,纤瘦的指头却是玉白色,
扶着光洁额头走出。
眼前的男人,只穿了靴下榻,未顾及明黄的寝衣领口大开,
大截锁骨陷挺,显得很是孤瘦。
凤眸乍抬,看见个脸生的俊俏内监,宇文邕有一瞬恍惚,又复漆黑如淌墨。
他一站起身来,与九幽就不及三步距离。
明黄寝衣裁剪的贴身得当,绸缎光泽下,是消瘦修长的身体,一身纤细,却比她高了近一头……
九幽很讨厌这种仰视的感觉。
居高临下的君王,瞪一双漆黑凤眸,深邃冷目落在她身上片刻,诧异额出声,“你是谁?怎么杵在这?!”
哎?咱俩刚刚不是才见过吗?她就出去这一会儿,你就忘了是谁扒的你裤子了?!
九幽也没想到,她就换了身衣服,这个杀千刀的狗皇帝就不认得她了。
旁边的内侍紧张坏了,连忙跟九幽挤眼睛,还低声叫道,“糊涂东西!你新来的么、怎么这么没规矩!不可仰观天颜!”
九幽赶紧顺了规矩,低头垂眼,继续笔挺的站着。
九幽刚要张口说话,只听那君王又道,“你是新来的内侍?”
“额,属下叫玄君,其实是个宫中侍卫!刚刚误撞了宫女手中水盆,湿了衣裳,那宫女于是找了件这衣服给我,结果我就被他们拽来了,我真不是内监啊…”
九幽在这十分投入,某人却毫不领情,
傲慢的冷哼了声,“你竟敢诳骗朕!宫里侍卫哪个朕没见过,你这模样的人是哪混进来的?”
还没编上两句瞎话,就被拆穿了…九幽干脆心一横,一咬牙,抬头直勾勾的瞪着他,“皇上!那我既然如此我也不编了,就直接告诉你我是——”
赶了巧了,这么有意义的重要时刻,却听外面的内监高呼道,
——“皇上,太宰大人已至凤阙外!”
皇上漆黑的凤眸一寒,鼻息间喷出了声冷哼,“你们都下去,回禀大冢宰,就说朕睡着!”
“——喏。”于是众人跪安,又各自端着东西鱼贯而出。
留九幽孤单在此。
九幽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再回头时,眼前只有个明黄背影。
九幽赶紧道,“那我呢?”
皇上头也没回:“先说出你的名字、来历,再给朕退下去!”
他转身一沉腰,就坐上了床边,玉白的指头翻飞、亲手撂下珠帘,
黑似流墨的长发披在肩头,竟与漆黑的凤眸同色,
有金纱帐绿珠帘相衬,男人的脸色是玉一样的白,
只一个面无表情的侧颜,就已如天工雕塑,眉黑如墨,面白似雪,
……宇文邕冷睨了她一眼,似是怪九幽多眼,漆黑凤目中锋芒乍现。
九幽瞬间看的眼睛都直了…
这绝顶的好看,锐利的美艳,真像是带刺的花,欣赏便罢了,可观不可惹。
可九幽偏偏就想惹。
一个恍惚,她身形已动,就逼近了龙榻。
这次是居高临下。
仅一步之隔,九幽就已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宇文邕眸光一寒,浓长的眼睫有戾气流出:“放肆!谁让你过来的?退下去!”
九幽看着好笑,却不知道好笑在哪。
她突然凑的这么近,他竟然一点也没怕她?
真是有意思了,九幽现在就想攻破他这高高在上、无懈可击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