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事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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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那少监走远,外面飞奔过来一名提督,跑近前来还来不及行礼,便对黎安民拱着手道:“禀告大监正,那九门提督已制服了。”

  黎安民“喔”了一声,问道:“何时制服的?京营的兵呢?”

  那提督站下来喘了口气,答道:“那家伙是个软蛋,兄弟们才吓一吓,他就服软了,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京营的兵原是有一路去行宫接应,他亲自带着些要奔皇城来。哪知那些兵有一些本就不愿附逆,正在那儿闹腾着呢,一看到咱们,就说要投诚。他一服软,那些跟着他的也都缴了械。他还说要将功折罪呢。”

  黎安民听了大喜:“好好!御马监这回功劳不小。羽林卫呢?”

  那提督又答道:“羽林卫的尹统领、金统领兵分两路,一路接手京营,一路回护皇城。京城里那几个想闹事的,由那九门提督领着京营的兵带路,都给押起来了。”

  黎安民深吸了一口凌晨凛冽的空气,对钟监正道:“你亲去城门口迎金统领进来,向圣上禀报。”又向其余人道,“走,随咱家护驾去!”

  说罢,黎安民领头,一帮人呼啦啦往皇帝居住的正乾宫而去。

  此时天还漆黑着,昨日已处理了一天政务的正昌帝却并无睡意,坐在寝宫正殿之中持了卷书看着。

  殿门外灯火通明,一排排羽林卫与御马监的内监甲胄鲜明,刀枪闪亮。

  见黎安民等人过来,两排护卫闪开一条道,黎安民带着几名红衣大太监一起入内,见着正昌帝立时下拜。

  正昌帝放下书卷问道:“如何?”

  黎安民回道:“圣上大安,九门提督已弃暗投明,还将功折罪,给羽林卫带路去把逆党都抓起来了。”

  正昌帝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甚好。你们且起来说话。太后那里可安好?”

  黎安民站起身来,垂手道:“太后安好。东宁侯的世子昨儿去行宫见过太后,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被太后斥责一番撵出来。太后身边的洪爷还特意出来传话,想叫我们派人接世子回京。偏偏世子带的人多,都堵在行宫门口,洪爷没出得来。”

  说到此抬起眼,瞄见正昌帝皱眉盯着他,却不问话,便笑笑继续说道:“还好御马监的孩子们赶巧去请安,见那世子爷手下的人闹腾滕的没个规矩,恐他们搅扰太后歇息,便将那些人都扣住,单把世子爷接到皇城里来了,现在外城待着呢。”

  正昌帝这才展颜道:“既如此,传他进来,朕和他说说话。”

  黎安民应声“遵旨”,便向身边的人使个眼色,那人忙退出殿去传话。

  正昌帝又道:“皇后与公主明日……恩,今日要去行宫迎回太后,羽林卫护卫皇城,派不出多少人,御马监多跟些人去。”

  黎安民与钟监正连忙一起应诺,钟监正行个礼赶紧出殿布置。

  说话间,羽林卫和御马监的人已经押着东宁侯世子进入殿中。

  那世子被关了半夜,水米未进,衣衫不整,此时披枷戴锁,垂头丧气地跪在御座之下。

  正昌帝正襟危坐,看着他问道:“东宁侯年纪老迈,世子马上要袭爵的人,正该在家修身养性,跑去行宫打扰太后颐养,是何道理?”

  东宁侯的先祖从龙有功,封的是世袭侯爵,世子自小养尊处优,长到四十几岁,从来也没吃过这种苦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挺身答道:“你不用假惺惺的,你担心咱们京中勋贵的权势,怕碍着你的手,不让你为所欲为,想要削爵裁人,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正昌帝微一摇头:“京中权贵太多,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朝廷还要每年耗费许多银米布帛作薪俸。勋贵子弟们颇多纨绔,凭恩荫不用考试就有功名科举,偏偏还不思上进,肯读书的少,整日浪荡玩乐的多。如此下去,这些人家的后代都要被养废了。

  “朕削减俸禄,另给田地耕作,也是助你们重振家业的美意。”

  东宁侯世子冷笑道:“勋贵人家,哪有自己耕织的理?就是给了地,大家也不会种。明明是那些书呆子给你瞎出主意,偏你还听信了。”

  正昌帝冷冷道:“你们自己种不了,不会雇长工、佃给佃户?这样的小事都经营不了,还能做得了什么大事?”

  东宁侯世子听他语带双关,既已知事情泄露,反倒横下心来强硬顶回:“雇人来种,你收不收粮税?”

  正昌帝道:“如今税从地出,有田者就须按田亩纳税。不然府库从哪里收入?”

  东宁侯世子呸了一声,大声质问:“我们祖上辅佐太祖、太宗打天下,立下多少功劳,死了多少人?不是我们这些旧家大族,本朝这样容易就立国了?国家的土地都是我们打下来的,如今还跟我们要粮要税?”

  正昌帝怒极反笑:“这么说你们祖上打下来的土地,国家不如交给你们几家分了。还建什么郡府,收什么钱粮?”

  东宁侯世子横道:“得了吧。扯这些没用的做甚!你要施行什么新政,无非嫌手头权柄还不够大,总有世家贵族掣肘罢了。

  “你乱改祖宗旧制,弄得朝野上下乌烟瘴气。那些泥腿子就罢了,匠人商户也可改头换面,暮登天子堂,搞到如今连阉监贱种都能登堂入殿,跟阁老们平起平坐起来。

  “我们若不另立新君,你日后还不知如何倒行逆施,到时朝政还不知如何乱法。”

  殿中除了几个羽林卫,周围站着的都是内监,听他这话不禁怒目而视,深悔先前顾着他的身份体面,没有多教训他几下。

  正昌帝却笑出声来,只是笑声中没有一丝欢愉之意:“你们不劳而获是理所当然的,朕励精图治,让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反成了倒行逆施?你们都是这般想法,不是要换君,是想要亡国吧。你昨日与太后都说了些什么?”

  东宁侯世子阵阵冷笑:“我以为你忍住不问呢,看来养气的功夫还是不够啊!”

  他身后站着的羽林卫金统领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好好回圣上的话!”

  黎安民待要说话,正昌帝用手势止住了他,正色道:“太后是何等样人,朕心中有数。你谋事不成,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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