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电闪雷鸣,轰击着芸芸众生,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丧尸的低吼与雨滴的坠落“相得益彰”,组成了末日的又一场悲剧。
锦绣山河沦落敌手,这个国家的前途已然被浓厚的迷烟所笼罩,没人能看得清前方,唯有以身试法。
散落的军旗,还有在水凼里被泡肿了的黄色流苏。不时还有拼杀的声音传遍大街小巷,每当人类的呐喊响起,都会伴随着一道丧尸的哀嚎代作余韵。
人命在这里廉如草芥,他们名不见经传,却为了捍卫那所谓的一丝人性与主权,甘愿孤身挑起大梁,与丧尸决一死战!
在瓢泼雨中,一个穿着指挥官军服的黄发女子浑身已经湿透,雕塑般伫立在空旷的展台上,周围东倒西歪的斜梁与混凝土碎片无不验证着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她的法杖末端,刺穿了脚下一只皮肤浮肿的丧尸眼窝,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看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惊蛰,灾变后成为炎国政府军务系统里的一员。
黄岐二军,这是她麾下军队的代号。炎国政府军将绝大部分兵力投入到了前线与丧尸群主力的消耗战中,没想到其后方因为防御空虚,新兴起了又一支丧尸个体数量足有四万的丧尸群。
代号,Z21。
别小看这支尸群,一旦它们袭击了平民区得手,将会有数十万的炎国百姓沦落丧尸口粮。
临危受命,却未曾想到这一次的丧尸出现了罕见的变异,除了有从乌萨斯南下来的辐射丧尸掺杂其中,Z21尸群的指挥型丧尸甚至还懂得使用战术。
自然,这是一场艰辛的战役。结束于两分钟前。
黄岐二军的战士们,对他们义不容辞的使命自然是了然于胸,这场伏击战,破釜沉舟。
惊蛰已经分不清身上流淌的究竟是汗液还是雨水。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无意义的多愁善感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抛入无底深渊,她深知这一点。
但是这些曾经宣誓所要守护的炎国民众,接连倒在自己的法杖下,如此难以言喻的讽刺感和悲哀感又有谁明白?
周围枪炮的声音迭起不断,轰击和坍塌不绝于耳,若非天公作美,恐怕扬起的灰尘早已覆盖整个战场。
“报告战损!!”
“是!!”
很难想象,听上去掷地有声的铿锵之令,是由一个女子之口说出。
很不可思议?
距离灾变已有一个年头,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铁血与无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永远不要被事物的外表所欺骗。
“报告!!装甲部队已经被打散,暂时还组织不成有规模的打击。战术支援部队损失过半,尤其是斥候队,几近全军覆没。目前还能动用的只有步兵师和后勤部队.....但......”
联络员一五一十地把战况说了出来,Z21的丧尸数量很多,堪堪一场,拼死的不过是尸群里的急先锋而已。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惊蛰可不想听到任何坏消息。
“但什么?”她厉声质问联络员,后者只感到有一座大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她身上,使她动惮不得。
“上面说要我们死守。”她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不出所料,换来的是惊蛰劈头盖脸的叱责。
“什么??”
惊蛰勃然大怒。
“那四眼仔的情报不准确,害得我们差点栽在这里。现在居然还不给援军?没有援军我们怎么守?峡谷关的幸存者怎么办???”
惊蛰真的是被气到了。炎国政府机构里的争权夺利从未停止过,这也是她一直所不齿的。
若不是为了国家,为了救黎民百姓于水火,她压根就不会加入军方。
可现在,权利机关已经欺负到她头上了,这怎么忍?尤其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任何变故都有可能葬送黄岐二军里军民共三千二条的性命。
这是火烧眉毛,危在旦夕。
退?
背后即是祖国,就是后方幸存者的基地,所有的压力都压在惊蛰身上,她们退无可退。
“让我跟那逼崽子通话!!”
很快,对讲机被送到了惊蛰手里。这一刻,惊蛰也顾不上什么以下犯上了,即使炎国没有下克上的传统,她惊蛰通通不管。
她要一个交代!
“你他吗在干什么?我在前线把战损比控制在1:10,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子嗓音,听起来也充满了无奈:
“听着。中央得到了最新的情报。恐怕,支援到不了了。”
“什么?支援到不了??我们上千号人吃观音土吗?拿树枝打仗吗?”
惊蛰也被气笑了:“四千人的部队拼到了两千人,还有一千二的幸存者。你让我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
“那你让我给辖区里的十二万幸存者怎么交代?”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渐渐冷酷下来,仅有的一丝人性被消抹得一干二净,有的仅仅是对生命的陌然。
真的是这样的吗?
“前线,几十万弟兄已经和丧尸干上了。你知道规模上了百万的尸群有多恐怖,别说峡谷关,桓州城里更不乐观。最近这帮丧尸跟磕了药似得,比平时还要疯狂。”
“别找借口!黄岐二军如果不想从部队编号里被抹除,就给我把援军和物资送过来!!”
“恐怕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进了丧尸的包围圈......整个峡谷关......都将葬送。”
那边的声音更冷了,仿佛惊蛰已经是个死人。
“别说我不仗义,就是把四军和六军的战术支援部队全给弄过去,也撕不开突围的缺口。你......那区区三千二歪瓜裂枣......”
“.......总而言之,感谢你这么久来对炎国的贡献。我代表我的国家,我的人民,我的政府,对你报以最真诚的致谢,你的名字将被镌刻在大理石上,由鲜花所点缀,被后世景仰。”
这就是,对讲机那头最后的一句话。
雨还在下,就好像一盆冷水被泼在了惊蛰身上。将她对那所谓政府最后的一丝幻象给打碎。
就在这时,联络员颤颤巍巍地开口了:“我能多句嘴吗......”
“说吧。反正雨停之后,Z21的主力也要到了.......”
听声音,就算是惊蛰,也已经认命了啊。是啊,希望的破灭,幻象的碎裂,谁又可能承受得住呢?
她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手下一路跟过来的弟兄,虽然军衔不同,出生地不同,种族不同,甚至很多连性别都不同。
但大家都说着一样的炎国话,是炎国人,讲着耳熟能详的炎国故事。大家都是为了炎国能在灾变后成功宣布复国而打生打死。
现在的她,心凉了。
“这件事我认为很蹊跷。因为我们来时,卫星地图显示我们和Z21是处于正面交战的交界口。根本不可能出现被包围的情况。但既然他们这么说了,我有理由相信那不是丧尸群的异动,而是人为将丧尸引来,好起到借刀杀人的效果。”
也就是说,她们不是死在丧尸贪婪的獠牙下,而是死在了炎国临时政府的宦官争权夺利中。
黄岐二军不过是一个筹码,谈判桌上的货色。而它的“主子”动了某些人的奶酪,她们黄岐二军不过只是个牺牲品。
在这一刻,惊蛰想明白了太多。
“我为了复辟炎国之盛世,昼夜忧叹,舍生忘死。结果他们却都想要我死吗......真是讽刺啊......这就是我为之奋斗的国家?”
想到这,惊蛰的嘴唇动了动。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自嘲,她问向联络员:“你以前做什么的?”
“送披萨的。”
联络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喜欢看柯南。”
这样吗.....
随着尸体被清理出去,也有很多战士已经聚集在了惊蛰旁边。不少人甚至完整地见证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雨声再嘈杂,也遮盖不住那冰冷刺骨的声音。
战士们原本都沉默了,再莽的人也都意识到自己恐怕成了弃子,也就是牺牲品。
然当他们听到联络员的回答,其中有个三大五粗的鲁珀汉子忍不住,用瓮声瓮气的炎国话插了句嘴:
“俺当初加入是因为他们说军人的家属可以享有优先撤离权。俺就来了,这样俺娘就可以不用呆在桓州这座危城里。”
汉子的话,像是一茬微不起眼的火苗,点燃了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其他战士,或许是术士,亦或者是重装,他们也开始阐述起自己的不易。
想必,他们也清楚自己时日无多。
“我从小就听说了卫哥和霍哥的事迹,我也想做英雄。但大家对感染者的态度我又觉得不太道义,就没有参与。如今乱世来了,我才有机会能完成我的梦想。”
“就是,军长。我家三世都是从军的,我爷爷那会儿龙门甚至还有九龙城寨的外号。是法外狂徒的乐园。现在我也参军了,打的不是法外狂徒,是丧尸。我也很满足了。”
“我以前读的军校,一直想的是有机会真刀真枪地替祖国出征。如今能有这么漂亮的军长,我人生也都圆满了。”
或许是真的是看开了,许多战士彼此间的障壁已然消失不见。甚至还有开起了玩笑。
惊蛰依然被众人簇拥在最中间,冰冷的雨水在她脸上胡乱地拍,将一个女将军的末路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的耳边,只回荡了一个战士沉沉的一句话:
“我只想......再看看那阳光明媚的日子。”
似乎是......缥缈的云烟。
惊蛰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驱散了遍体通寒。
这一刻,世界都安静了。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就连惊蛰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拳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握紧。那根法杖也被牢牢地攥在手中。
众士兵们麻木地将要归位,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肆意蔓延。
......
“集合!!”
只听惊蛰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惊蛰那阴沉着的脸上。她的长发毫无形象地被散在一边,报复似得,她把头顶上象征着军衔与荣誉的军帽重重甩在地上的淤泥里。
所有人都集合了,再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们对惊蛰马首是鞍。
惊蛰的瞳孔在这一刻闪闪发光,一股从未见过的力量闪烁其中。她的目光锐利,扫过每个战士湿透的躯体。
三千二,不是每个人都在场。但将近两千人,场面已经足够壮观。
此时此刻,惊蛰的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种种,彼此间相互重叠,闪烁。
最后,汇聚成牢不可破的决心!!
“他们要我死!我就死!但要拉你们大家一起陪葬,我不干!大家都是人,都要养家糊口。大家都是炎国人,都要保家卫国。哪容得那帮纨绔子弟在那兴风作浪,为虎作伥?”
“炎国,不是宦官的国家,不是这帮小人的棋盘!”
“山河所至,日月所挥,莫非我炎之国土!!”
“当他们选择抛弃我们的那一刻,我们恐怕就已经在炎国的系统里没有任何的话语权了。”
“与其坐着等死,为何不最后再搏一把?丧尸的包围圈刚刚形成,未必真如那个家伙说的一样坚不可破,突围又不是没有希望。”
说到这,联络员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对的气息。而更多的,她看到了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那是......丧尸!饿急了的尸群,无情地横扫沿路的一切阻碍!
惊蛰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略微顿了顿,最后,咬了咬牙。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们为的是炎国这个国家,而不是它的政府!若世界痛吻于我,欲我报之以歌,告诉我,你们会怎么做?!”
“老子打烂它的嘴!”
战士们的回答整齐划一。
“好,既然如此。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
峡谷关,这个贫瘠的城中村。
在这一天起,变得不凡起来。
一声嘹亮的呐喊,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更加震天撼地的回应: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
“你疯了?按照炎国的法律,这可是......”
“我知道,如果连我都被叫做法盲,那世界上就没人担当得起律师这一称号。没人比我更懂法律。”
“那你为什么......”
“为了炎国。”
丧尸的吼叫声逼近了,战士们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术士的法杖被接二连三地拿起,重装推着盾牌挡在了最前面,近卫手上的刀剑反射出雨水冰冷的光辉,狙击的弩箭和枪支也纷纷上膛。
惊蛰站在前方,高举法杖。
“呼风唤雨!驱雷掣电!”
一时间,狂风大作,游走的雷霆闪烁球状的闪电,噼里啪啦地环绕在雨滴里。好似一条游龙,在高空中盘旋不断。
一声龙吟,闪电砰然落下!
从名为惊蛰的少女挥动法杖的那一刻起,炎国的历史将被改写,而她们,也注定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