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睁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神智还未回笼,先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对着头顶浅粉色的罗帐慨叹一声,“如今也学会黄粱一梦了,真是没骨气的东西,不过几鞭子,便砸出了自欺欺人的做派,也够丢人了。”忽然传来嘎吱一声开门声,人还未进来,笑声倒是先至了,“哈哈哈……没想到皇后娘娘除了那高贵冷艳的外表之外,也会有这般小女儿情态的时候。”
夕颜凤目一斜,就看到雾铭清一脸媚笑,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个青花瓷碗。
夕颜这才有些回过神来,转着眼珠开始打量起四周围。这是一个布置还算简单的房间,寝室内除了一张床外,只有一张梳妆台和一张榻几。雾铭清站在外室,一眼瞧去只看得见一张雕花椅子的扶手。
夕颜微微拧眉,这里不是宫中,难不成――“六皇子这是将本宫劫到了何处”夕颜抿着唇,费力的撑着身子坐起来。
靠坐起来之后,夕颜才察觉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换过了,似乎连身体和那些狰狞的伤口也被处理过。原本乱糟糟、油腻腻的长发散发着清雅的荷花香味,柔软的披在肩上。雾铭清苦着一张脸进来,将托盘上的碗递过来,“皇后这样说,真是伤了本皇子的心。
本皇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杀头和破坏两国邦交的危险,将皇后娘娘救出大内天牢。如今,竟然遭到娘娘如此误会,当真是――天理何在啊!”夕颜挑眉,那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鼻子。
每到此时,她都异常怀念二十一世纪的西药,一颗一颗圆滚滚的药丸,直接往嘴里一扔,一口水下去就好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一点也不像这种中药让人光是闻就恨不得就此失去嗅觉算了。
不过身上的伤可容不得她在这时候耍脾气,所以她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六皇子这是指责本宫不识好歹、恩将仇报么”夕颜哑着嗓子,语气中还能听出一点对排斥,“若六皇子当真有心营救本宫,大可前几日就救了,也不必等本宫伤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再回过头来猫哭耗子。
那几日在天牢之中,六皇子看着本宫用膳,可还觉得秀色可餐么”雾铭清张了张嘴,最后都化为一个苦涩的笑。
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瞒过她的么这女人,简直精明的不像话!既然被拆穿了身份,雾铭清也不再避讳,干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本皇子很是好奇,皇后娘娘是如何看出本皇子身份的”夕颜嘴里还是苦的厉害,又被一股子腥臭的味道搞得几欲作呕,好在雾铭清还算有心,从旁边妆台上拿过来一盒蜜饯。夕颜抓了一把塞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这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些。“六皇子仪表非凡、气质出众,即便是穿着狱卒的衣裳,换张平凡普通的脸,那身气质也是没办法掩盖。本宫虽与你相交不多,这双眼睛却也不是白长的。”
雾铭清沉了沉脸,看来人长得太帅了、太有气质,也有坏处。“看来日后本皇子在皇后娘娘面前,算是无所遁形了!”雾铭清长叹一声。夕颜拥着被子靠在床头上,眉头都快拧在了一起。雾铭清瞧着她这幅样子,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娘娘不必忧心,宫里的事情本皇子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皇上那里,陈瑾和太医院的伙人已经开始在查验七虫七草毒了,天牢里本皇子也安排了人替你,保证是万无一失。”
雾铭清翘了个二郎腿,十分优雅的弹了弹袍摆。夕颜捋了一丝头发放在鼻端闻一闻,露出一抹舒心的笑,望着雾铭清淡然开口,“六皇子办事,本宫自然是放心的。本宫方才不过是在思索,此地是何处瞧着不像是六皇子的寝殿。”
雾铭清神秘一笑,食指竖在唇上轻言道,“娘娘小心言语,此处,是宫外一处客栈。”“宫外!”夕颜倏地直起身子,双眼冒光、神情激动。
她,她到了宫外!她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出了宫!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当真是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雾铭清见她没来由双眼一亮,那眼中的亮光带着无限的憧憬和渴望,有仿佛期盼已久的愿望忽然实现一般的激动,还有一星半点的嘲弄。
她的眉目极致舒展,带着一丝张扬的味道,仿佛瞬间挣脱了一切枷锁,变成了九天翱翔的凤凰,再无人能拘束她一点。
雾铭清忽然有些心悸,生出一种,即便是云洛埙,也无法完全掌控她的错觉。这个女子的心,似乎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轻易猜透的。
但是渐渐的,她眼中的亮光似乎又倏地暗淡了下去。虽然还是那样惊喜的笑,但是整个人的神态和方才却差了很多。
仿佛,是失去了一种神彩!雾铭清正要开口,就听见夕颜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虔诚的声音和他道,“你能,带我四处转转么”雾铭清怔了怔,夕颜的眼中有一种复杂的目光,似乎是祈求,又带着一点诡异的挣扎。
“本皇子乐意之至,不过,咱们还得等一个人。等他到了,咱们再一起去吧!”夕颜蹙了蹙眉,还要等人等谁难道是――刚想说出那人名字,就听房间门被人斯文有礼的敲响了。雾铭清从床畔站起来,甩着袖子说了声,“进来吧!”门被推开,那常年一身白的人走了进来。
夕颜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人,是该道一声世事无常呢,还是该叹一句冤家路窄呢那人站在门口,看到躺在床上墨发披肩、中衣如雪的女子时,也微微愣了愣,似乎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进来,或者该此时退出去当做从未出现过。“行了,进来吧!”雾铭清过去拽他,司马长轩这才不情不愿的进来,向夕颜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安好!”夕颜撇了撇嘴,撩起一截袖子慢条斯理来了句,“只要国师大人不再来落井下石、背后一刀,估摸着本宫这条小命还是能保住的。”
司马长轩本来碍着礼节不敢直视夕颜手臂,谁料垂眸的瞬间目光落在夕颜已经卷起袖子的半截手腕上,那一条狰狞的鞭伤虽然敷上了伤药,却依旧吓人。司马长轩的目光就此顿住,再难挪动分毫。夕颜自然只需要一眼,便看穿了司马长轩心中的想法,不咸不淡的道,“这点小伤,国师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司马长轩本就白皙的脸瞬间煞白一片,眼角不自主的抽搐着,缩在袖子里的手指紧紧掐着掌心。他能体会得到,月夕颜对他的敌意。是了,任何人,在面对把自己害到如此境地的人面前,也不会有好脸色。
雾铭清看了一眼自己被吓得不轻的师弟,忽然觉得人太过老实也不好,随随便便叫人说几句重话,就能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皇后娘娘,我家小师弟出了名的纯良,您大人大有大量,便原谅他这一次可好”雾铭清上前讨饶,但也是知道月夕颜不过言语戏弄一下司马长轩,并不是真的和他一般见识。
因为她看着司马长轩的目光里,不是怨恨,反倒多了几分佩服。这个女子的心机和想法,总是叫他刮目相看。他自问,若是有人将他害的这么惨,他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夕颜看着司马长轩有些局促的样子,再看看他双唇之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也知道自己方才故意露出的鞭痕,叫他吓得不轻。
说实话,司马长轩这样干净又纯粹的灵魂,怎么会搅进了后宫这一滩污水之中。不过夕颜也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总要给他些教训,才能加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怎样,便能随意怎样的。
既然插手了,那面对随之而来的结果,也很理所应当。“感情六皇子冒着杀头的风险将我劫出来,就只是为了替你这个不开窍的师弟善后”夕颜挑着眉看着雾铭清,眼底有深深的同情,“有一个这样的师弟,作为师兄的六皇子殿下,你真是辛苦了!”雾铭清忍俊不禁的扑哧一笑,这女子关注的点,也未免和他想象中的差太多了吧!他自然知道夕颜不可能就此放过司马长轩,是以一开口就表明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是想叫夕颜惊讶,好趁机转移视线。
谁曾想,夕颜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同情他。雾铭清觉得这样的女子当真是有趣又有深度,当真是一本越读越有味道的书。“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本皇子也时常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啊!”雾铭清拱拱手,一脸知音难觅的激动。
二人相视一笑,眨了眨眼!不过,作为不开窍的师弟,司马长轩觉得自己必须将这一名号贯彻到底。所以在二人揶揄他的同时,十分严肃又正紧的开口指责道,“师兄,你、你、你……”一连说了三个你,手指都几乎戳到了雾铭清胸口上,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但是眼底深深的谴责,却已经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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