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谢太后”
薛绍走回几步站到了当初的地方,在咄悉匐的旁边,像是对着咄悉匐又像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突厥主动提出要与大唐停战和解,并以投诚归附为前提。对此薛某并不反对,因为和平是我们双方一同渴望的。但是,薛某也做不到绝对的衷心拥护。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属国敢于掳虐宗主国的子民,并且久久扣押、迟迟不放。做为一名大唐的将军,薛某以保境安民为己任。现在,还有很多的大唐子民在草原上为奴为婢,朝不保夕生不如死。他们日夜盼望的就是大唐能够解救他们,能够让他们尽快的回归家园与亲人团聚薛某很惭愧,因为我一直没能在战场上做到这一点。身为一名将军,我有负我的职责之所在。所以,我都没脸再去提及保境安民这四个字。”
满场寂静。
面对一千多双眼睛的逼视,薛绍越说越有一些激动了,“现如今,薛某仍旧无法在谈判桌上救回我们的同胞和子民。薛某更加惭愧,薛某都没脸再告诉别人我曾是一名大唐的将军,现在仍是一名大唐的臣工”
“啪啪啪”
薛绍在自己脸上重重的扇了三个大耳刮子,“没脸真的没脸”
满场更静。
原本躁动不安的李多祚和薛楚玉这些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一个的都静静的看着薛绍。
武则天也保持着沉默。但是她脸上愤怒的神色,在很明显的渐渐消散而去。
“将军就该愤怒,将军就该战斗。将军必须寸土必争睚眦必报。如果他还没有冷血和绝望的话,就不会遗失了国家和民族赋予他们的这些本能和职责。”薛绍说道,“薛绍无能,无法在战场和谈判桌上解救我们的同胞和子民。现在战争结束了,但仍有我们的同胞姐妹要被送到草原上去为奴为婢。薛某看到了,姑且不论结果如何,我总该站出来为她们说句话吧”
寂静。
“薛某,职责所在。”
“薛某,还没有冷血和绝望。”
寂静
说罢,薛绍慢慢的摘下了头道,“敬,军队之魂魄,社稷之柱石男人之良心”
在座的李多祚和薛楚玉等人,可是全都听到了。
瞬时间,热血沸腾。他们一同昂然起身。
“臣请作陪”
武则天毫不犹豫的饮下了满杯。薛绍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嚯然起身,大声道:“本宫第三杯,敬在座所有的将军们请”
“太后,请”
咄悉匐等人坐在一旁,已是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原来,不愿意罢兵和解的并非只有薛绍一个。在场所有的唐朝将军,包括那个大手大脚赏赐无度、貌似一脸和颜悦色最不希望打仗的武太后,都怀着一颗血战到底死不退让的杀人之心。
至于那一纸象征和平的盟书
如果盟书真的有用,历史还会在战争与流血中蹒跚前行么
宴罢之后,突厥的使臣们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之下,自去安排归国事宜,马上就将离开长安返回草原。
文武大臣们也都辞别了武则天,依次离开麒德殿各归各处。
薛绍一人独行,从宫殿的龙尾道走下来。薛楚玉和李多祚结伴并肩而行,想要上前去和薛绍说话,但又没敢上前。
他们很少见到薛绍如此的激愤和昂扬。每逢这时候,薛绍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总会与平常那个生死与共、不分你我的袍泽弟兄,有一点点的不同。
就是这一点点的不同,却足以让薛楚玉和李多祚这两位叱咤疆场的少壮派虎将,不自觉的和他保持着几步开外的距离。
虽然这几步的距离,并不足以丈量出他们心中的敬畏。
薛楚玉和李多祚尚且如此,其他的大臣同僚就更不敢上前来无事攀交情套近乎了。于是薛绍一路走得直,走得急,也独自一人。
刚刚走过了下马桥,薛绍却突然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群粉衣彩冠、做新娘出嫁之扮相的美人儿,个个婀娜多姿风情万种,整整齐齐的站在下马桥的桥头两旁,大约有三四十个。有一名薛绍脸熟的宦官匆忙跑上前来,一边哈腰拱手的赔罪一边小声的说道:“驸马恕罪这些内廷的宫娥本是打扮收拾好了,将要一同送往突厥,现如今”
“闭嘴。”薛绍淡淡的道,“我的马呢”
“在请驸马稍侯”宦官慌忙跑去牵马。
没人发号施令,那群女子却已经一同跪倒下来,个个五体投地。
很多过路的大臣将军和宫人们,都在驻足围观。
没人说话。那些跪倒在地的女子们也没有。
这或许,就叫做大恩不言谢。
薛绍也没有说话,他从这群跪地的女子们当中走过,骑上宦官牵来的威龙宝马,扬鞭飞驰而去。
身后,留下一群跪伏在大唐国土之上的美丽女子,泪流满面。小提示:电脑访问进qiuxiaoshuo.com手机登陆m.qiu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