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扳指温润的玉质在昏黄的火光下,闪着莹莹的光亮,便是不懂玉的人也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块绝世好玉(孤王寡女104章)。可沈牢头惊住,看见的不是玉的色泽与价值,而是琢在玉扳指上的囚牛纹饰。
囚牛,传说中龙生九子中的老大。
那雕琢了囚牛的玉扳指,也是东宫太子宋熹的标记。
沈牢头再抬头时脖子有些僵硬,疑惑盯住墨九发神。
她身穿平常不要皱眉。他盯住她。
我有皱眉吗?
我有饿瘦吗?
你赢了!墨九撇嘴,可你吃是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实际上,萧乾在御史台狱里,真的没有受什么苦楚。有宋骜这么个尊贵的皇子住在大牢,整个御史台都怠慢不起,一日两餐虽然按照规矩得清淡点儿,厨子却换着花样儿的做,变换口味。干净精细,味道也不错。
这会子萧乾并不饿,可在墨九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他不得不象征性地吃一口她夹来的酱炖排骨(孤王寡女104章)。菜一入口,他微微抿唇,看墨九的眸色深了不少。
菜好不好,在于用不用心。
他沉吟片刻,阿九做得很好。
表扬人的时候,要真诚一点,实际一点。墨九瞥他一眼,探出手去,又欠身为他盛汤,却没有想到萧六郎会突地伸头过来,飞快地在她唇角印上一吻,哑着声音问她,像这样?
这也太实诚了!墨九看他严肃的脸,擦了擦嘴巴。
牢里火光在闪烁,并无旁人看见,也没有旁的声音,她想想这个与萧六郎不搭的动作,又不免摇头失笑,我是想说,表扬我,还不如给我一点实惠的东西。比如:银子铺子金子珠宝
那些俗物,岂有我贵?他大言?他大言不惭,也不晓得是偷亲了她一口,把胃口给开了,还是本就有些饿,尝到了味儿,吃起东西来也突然上了心,逐一品尝,赞不绝口。
不错不错,我第一次吃这般美味的食物!
好吃就多吃点。墨九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颇有成就感,眉间眸底都是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笑道:不过萧六郎,我也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能吃哩?
在她的印象中,这货吃相斯文,对食物很讲究,吃得也精致,食量却不多。可这一顿牢饭,他吃相虽然一如既往的讲究用餐礼仪,可动作却明显快了很多,她带来的几个菜,自己没尝几口,大多入了他的肚腹。
萧乾浅眯着眸,很给面子的笑道:一来你做得好,二来与你相处久了,难免会染上一些恶习
胡说八道!墨九嗔他,为了口腹之欲,下定决心要把他培养成为吃货,顺便培养共同话题,吃东西是上天赋予人类最为平等的恩赐,是一件人人都可以平等享受的快感
最平等的恩赐,最平等的快感萧乾拧了拧眉头打断她,语气轻缓地道:人有高低贵贱,口腹之欲,又何来平等一说?真正的平等之欲,不是食欲,而是情
不等他把欲字出口,墨九便咳嗽起来。
瞪着萧乾清和正经的面孔,她突然觉得他分明只是在做学术研究。可人家这么淡定,她的反应却太过激烈了。于是,她收敛尴尬,淡淡哼声,但吃东西又怎会是沾染恶习?那叫近朱者赤,明白?
明白了。萧乾不动声色地夹一筷子菜,近猪者吃。
墨九不轻不重地白他一眼,笑道:算你懂事,不枉祖宗教导一场。
萧乾正色点头,与猪走得近,难免就吃得多。
啧一声,墨九反被他占了便宜,却只弯了弯唇,并没有反驳,也不像往常一般非要争个口角长短。她睨着萧乾轮廓分明的面孔,话锋一转,突兀地问:萧六郎,这牢饭你还准备吃多久?
萧乾抬头,目光微微闪烁,嗯?
不明白我的意思?墨九把毡布挪开一点,坐到他的身侧,半伏脸过去,像旺财似的在他身上嗅了嗅,发现他坐了三天大牢,身上的气息依旧清新,似有暗香,目光一眯,不免又带了笑:实话告诉我,你准备再住多久?你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允许自己见天儿沐浴不了的啊?
萧乾停下筷子,静静看她。
嗯哼?墨九女汉子似的耸肩,交代吧?
似感受到她话里的机锋,萧乾微微失笑,低头吻一下她的额际,动作很轻柔似安抚,语气却沉重了许多。
你是如何知晓的?
这还不简单?因为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墨九拿白皙的手指轻描着毡巾的边沿,带笑重复着《天庭游记》,没想到萧乾却接了下去,淡声道:因为偷吃了一颗王母娘娘为玉帝准备的一万年蟠桃,被打下凡间历劫?
墨九竖起大拇指,了不起,天上的事你都知道?
人人都知的故事,我岂会不知?萧乾吃得差不多了,索性把毡布和饭菜都挪开,一股脑塞入食盒里,想了想,他猛地拂袖,熄灭了墙角的油灯,坐在床头上,轻轻揽住墨九的肩膀,往怀里一带,在昏黄的光线下,低低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墨九无语望着黑暗的空间。
好好的熄什么灯火啊,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
若我要做坏事呢?他喑哑的声音擦着耳际扫过,墨九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室无光,黑暗卷来,她觉得这牢里更为阴凉冷寂,偏生萧六郎的话,又带有这样的煽动性,她几乎没有抗拒,便往他身上挪了挪,抱团取暖似的靠近了他。
黑暗里浅浅相靠的感觉,让墨九心乱如麻。如同初尝情事的话啊!她轻轻捅他胳膊,什么?说要干什么坏事?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呼吸交织间的舌上缠绵,与上次一样是突然袭击,可比之上次又熟稔不少。
墨九翻了个白眼,很快便在他炽烈的纠缠下缴械投降了,脸蛋儿上一片滚烫,她重重呼吸着,推他,好好说事,又做什么
他闷闷的低笑一声,像处于一种很私密的愉快情绪里,并不再逼迫于她,抽离她的唇,手便适时揽住了她的腰,掌心在她脊背上游弋着,用一种怜惜的动作,说着离题万里的话。
若我说,我也是下凡来历劫的,你会不会信?
墨九噗地一笑,觉得《西游记》很无辜,王母娘娘的蟠桃更无辜,无端端就被她二人玩坏了。她挑高眉头,我信啊!可下凡历劫,也得自己经历吧?如今劫来了,你准备如何收场?
他将她按在胸膛上,轻声问:一定要说?
暗室里,墨九看不见他的脸,却不影响她为自己争取主权,一定要说。外面的人都为你操碎了心,你倒好,稳在牢中静坐起,不留清白在人间
这都什么诗?
那不是诗,是怨。墨九从他墨九从他怀里抬头,想要用目光描绘出他隐在黑暗里的五官轮廓,萧六郎,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担心的样子?从临云山庄到御史台狱,始终镇定如常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没有罢见他仍然在犹豫,她按捺不住了,笑着搔他痒痒,不出杀手锏,你还不服九爷。说不说,不说我就破戒了?
到此处,他慢慢滑下床,将油灯重新点燃,回头看她,眸中冷寂之色如一汪深幽冰冷的潭水,艳美的俊容上,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淡然。
谢忱的路,走到尽头了。
若是旁人这般说,墨九定然不肯相信。
一个是手握大权的皇亲国戚,南荣朝的宰相。一个是被皇帝羁押在御史台狱里待审的疑犯能不能出狱都不知道,居然敢在牢里宣布谢忱的命运,莫不是疯了,就是太过狂妄自大。
但他是萧六郎,墨九愿意相信。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就是有信心,若非运筹帷幄,又如何敢舍身饲虎?她相信萧六郎终有一日会实现他的野心与抱负,终有一日可站上权力的巅峰。
于是她踮着脚,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认真鼓励道:好样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今儿晚上会托梦给王母娘娘,让她差人多种几棵蟠桃树,等你成功之日,我们去摘蟠桃庆功。
萧乾嘴角狠狠一抽,看她一本正经地样子,他也点头,好,做梦时,别忘把门窗锁好,莫要被人窥视了我们上天去摘蟠桃的秘密。
哦墨九点过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萧六郎,你什么意思?做梦什么意思?
萧乾道:做梦本在睡时,睡时就关门窗,有何不对?
是没有什么不对?可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墨九一双黑眸阴恻恻地半阖着审视他,毕竟蟠桃都种在天上,我们怎么能上去?
放心,我会飞萧乾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揉了揉,去吧,九爷明日金瑞殿受封,早些回去歇了,好打扮得美美的去。
嗯。此计甚好。想到辜二还等在外面,若耽搁太久,不仅对他不好,沈牢头也会难做,墨九不再犹豫,点点头,随意地收拾好食盒,轻轻回身抱了抱他,便调头出门。
可牢门一关上,她便顿住步。
徐徐回头,她突地咬牙,萧六郎,你大爷的!
想她醉红颜未退,金瑞殿去面君,她又不可能戴上面具,这般觍着一张红脸,她哪里美得起来?这厮的话,不是故意戳她伤口么?
萧乾轻笑,挥手,仔细些。
墨九瞪他一眼,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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