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怒似恶魔,飞雪也再落人间(孤王寡女109章)。
萧乾安排军务的时候,墨九始终未发一言地坐在马上,没有什么存在感,加上她今儿穿着男装,又隐在黑夜里,将士们从她身侧来来去去,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
等人过去,营房门口再次安静下来。
冷不冷?萧乾问着,朝她走过来,握了握她冰冷的手,锐利的双眸不由微眯,天太冷,不如你先回去休息?
墨九低头对他对视。营房门口两盏悬挂的风灯来回摇摆着将光线晃入她的眸子,如同洒下的点点晶亮,煞是好看。
久久,她才问:你去做什么?
萧乾道:有些事,得亲自去做。
如今临安城已被禁军围成了铁桶,而整个京畿地区的禁军,除了殿前司等几个皇帝直属军队,几乎全部受萧乾调遣,他那个抓捕谢忱的理由,对于墨九来说,并不足够。
说话。他摊手给她,要拉她下马来。
她微微眯眼。
在想什么?他见她不对劲,不由凝眸。
她依旧沉默。
说话!他拧眉,加重语气。
往常二人相处,总是她说得多,他说得少。这一回却是反了过来,她一言不发,他反而问过不停。萧乾迎着风雪的眸子微微眯起,审视她,也因蛊而灭。
外面骑马吹冷风的萧乾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突地加快马步,靠近车帘处,低低唤了一声,墨九?
墨九把耳朵贴过去,却不撩帘。
有事?
萧乾也怕她冻着,没有撩帘,只隔了一层布帷,放轻声音道:你若累了,便歇一会。此间无事,你无须担心。
哦。墨九心里一跳,一种无法言说的暖意便从四肢的话(孤王寡女109章)。无奈地将手肘着车橼,她懒洋洋一叹,与他隔帘说话。
萧六郎,男女之间相好呢,是必须男人主动的,你懂不懂?女人比害羞,所以男人要多向女人表达欣赏之意
可他迟疑,阿九从不害羞啊?
墨九双手捂脸,闷头又想了无数条心灵鸡汤,终于把自己治愈了,平静地教导这个榆木脑袋一些恋爱知识,鉴于你太笨,我给你列举一个成功的案例吧。就比如我上私塾时候那个同桌,她的相好听说她喜欢金鱼,就每天画一张不同颜色不同各类的金鱼图,写成情节送给她,持续了九十九天之后,终于拿下了女神,可浪漫了
一个人叨叨着,外面只有冷风。
萧六郎?墨九无趣地喊。
嗯。他应了。
想什么呢?她问。
没想。
那你听懂了吗?
没懂。
墨九无语了。
喜欢金鱼,送她一池子金鱼不就行了?要黄的有黄的,要红的有红的,想怎么养怎么养。他认真分析道:堂堂丈夫,不务正事,竟痴画金鱼九十九天,真是奇谈!再有,若这男子不会作画,那岂非一辈子都得不到女子欢心,岂非要错失一段姻缘?怪哉!
墨九无力的倒在马车上。
萧六郎,你可以去承包天下的鱼塘了。
我又没疯!他吃着风,声音闷沉。
对,是我疯了。墨九也觉得有些好笑,与一个古人说她学生时代的事儿,与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男尊女卑价值观与男女平等的价值观,也确实有代沟。
她无奈一叹,觉得要把萧六郎纠正过来,实在任重而道远,不如先让他记一点公式化理论好了。
六郎啊,以上都不是重点,我的重点就两个。第一,我是很招男人喜欢的,你不要太自恋。第二嘛,男人要主动一点,多向女人示好,这样才能讨女人欢心,明白没有?
嗯。他应一声,稍顷,又认真补了一句中:那我明日闲了,画两颗蛋给你。
噗一声,墨九快崩溃了。
为什么要画两颗蛋给我?
你同桌喜欢金鱼,她的相好就画金鱼
好就画金鱼送给她。你喜欢吃蛋,我画两颗蛋给你,有什么不对?他淡然的声音,正经得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好强大的逻辑推理。墨九无言以对,好灵,
皆为生灵,但凡生灵皆有灵性,人是灵物,禽兽也是灵物
假和尚,滚!
听着几个人叽歪,墨九这才头痛地想起萧乾的四大隐卫来。可这四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他们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该出现的时候,却统统不在?
一种萧乾分明养了四只饭桶的感觉,深深扼住了她的心。墨九抚了抚烧红的耳根,压下那臊意,重重道:偷听人说话,长针眼。
击西,你偷听了,你长针眼。
你也听了,你也长。
我是用耳朵听的,不是偷的。
眼看那几只又议论不停,墨九终于忍不住了,懒洋洋咳嗽一声,使出了杀手锏,六郎
于是在寒冷的北风中,萧乾低声斥出寒气飕飕的两个字,闭嘴!
整个世界瞬间就清静了。
墨九轻松地倚在马车里,唇上抿着笑,看外面的树影人影,一个一个变幻不停地倒映在车帘子上,像在看一出人间喜剧。一颗心,突然被填得满满的。
这一晚的雪一直没停,冷风灌过来,呼啦啦吹着马车顶篷,有节奏的呼啸声缓缓入耳,尖锐冷厉,可墨九却像听着催眠曲,不晓得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她睡得有点久。
一个梦连着另一个梦,漫长得像经过了一生。恍惚之中,她又梦见阴山皇陵,又做了那个怪异的梦。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皇陵里,热气腾腾的白雾中,石壁上那一行字,还有哪个轻柔呼唤他的男人,清晰入脑,仿佛就在眼前。
九儿,我等你很久,跟我回去吧。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梦里?
不要怕,九儿,我们回家。
你是谁?是谁?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声音。
可梦里的她,却偏生辩不清到底是谁。
半梦半醒,她好像有些冷,又听见了呼呼的风声,她想醒过来,却再次被梦魇住,上下眼皮像被胶水粘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
这时,有温软的东西,在舔她的手背。
她一惊,猛地睁开了惺忪的眼。
谁?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见她睁开眼,那货欢天喜地的撒着欢,脑袋不停往她怀里拱。
财哥,你怎么来了?墨九打个呵欠,抚着旺财的背,仔细回想,梦中清晰的情景却不太记得清楚了。她揉了揉眼睛,看一眼旺财,把它搂过来抱入怀里,这才发现它的背上有点湿。
对啊,外头下着雪。
马车也已经停了下来。
她猛地打帘子往外看,外面是一片黑沉沉的夜,她的马车外面,有几名禁军守卫,前方不远处是一个高耸的城门,挤了不少的禁军,无数的火把来来去去,像一盏盏挂在天河中的繁星在游弋,若非气氛紧张,这光景却是很美。
艮山门?
墨九看着火光中的三个字,目光眯了眯。
这是到临安府东北角的艮山门来了?墨九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萧乾的人,心脏微微悬高,便想要下车,可不远处的人群却从中分开,像有大队人马冲过来了。
人群分开的一瞬,她见到了萧乾。
他就在禁军的前方,骑着战马,正对艮山门。
请萧使君带兵撤离城门!
在震耳欲聋的风声和马蹄声里,墨九听见一声吆喝。来人气势不谢忱与乔占平被抓获了。
萧使君,怎么处置?
这也太迅速了吧?
墨九吃了一惊,慢慢将帘子稀开一条缝,越过几个禁军的脑袋,往远处看了过去。在一群披甲执锐的兵卒中间,谢忱和乔占平一前一后被几名禁军拖了过来。他们身上都穿着单薄的白色囚服,冻得颤抖不停。
这样像要逃狱的吗?
她默默思考着,这时,大抵是见到了谢忱与乔占平,那位尉迟指挥使也有点兴奋。人群太嘈杂,他说了些什么墨九没有听得太清,不过从他的表情判断,他似乎是想让萧乾把人交给他带回去。
萧乾定定而立,没有马上回答,也不知做何想法。可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地从边上扑向了他。
啊!
使君罢他提着手里沾血的宝剑,一步一步看向半跪在地上的乔占平,那目中凛厉的光芒,似被北风呼啸成了一柄会杀人的钢刀,随时会取人性命。
乔占平警惕地盯着他,凉了声音。
萧使君,不,不要
萧乾冷冷看着他,你如今还是什么都不肯交代吗?他走近乔占平,一双黑色的皂靴停在他三尺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丙沾血的剑像长了眼睛似的,利索地指着乔占平的脖子,那剑身上的血,一溜之下,将乔占平白色的囚衣领子,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萧,萧使君!人都是怕死的,想来乔占平也不例外,他见萧乾连谢忱都想杀便杀,似乎突然就没有了挣扎的,重重磕头在地,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不仅要交代,我还有一个八卦墓的消息,要禀报给陛下,将功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