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怔怔望他背影(孤王寡女115章)。
一张脸掩在防毒面具下,凝重莫名。
过去这么久,她依旧记得与墨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香樟树下,那个拿着血玉箫带着阳光一般笑容等她的男子。恍惚间,她第一次认真怀疑上了那日在临云山庄听见的话,也不敢相信,怎会出现在这样一个人的口中!
不过,也不能比。
毕竟她此时,没有冲撞到方姬然的利益。
没有利益之争时,人人都可以是好人。
想到方姬然,她蓦地回头,正好与方姬然对上脸。
她戴着帷帽,墨九看不见她的眼与表情。
墨九戴着防毒面具,她也看不清她。
这般对视片刻,墨九取下防毒面具往外走,慢慢走近方姬然,从她身侧错过时,她轻声道:外面等吧,你身体原就不好,不要这般干站着(孤王寡女115章)。
顿了顿,她补充:左执事会没事的。
方姬然没有动弹,声音很哑,这话不可笑,可方姬然说就可笑了。
一个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方姬然才来关心她保护她的男人,一个为了方姬然的利益,可以动手杀他的男人,方姬然居然说他喜欢她
这一瞬间,墨九有点同情墨妄了。
看来一心一意喜欢着萧大郎的方姬然,根本就从来没有明白过墨妄对她的感情。而墨妄一直默默守护,做了这么久的备胎,也真是怪可怜的。
玉嘉公主,便是至化帝都舍不得动她分毫,于是从容不迫地把玉嘉公主损了,方才让墨妄开始点清入艮墓的人马。
站住!玉嘉气还没顺,瞅着墨九,冷着一张脸慢慢走近,与她对视着,用低得只有墨九一人可闻的声音道:本宫晓得你倚仗什么,但你记好,这笔账,本宫早晚与你算清。还有
停顿片刻,她一字一顿,冷笑道:本宫看上的男人,便是本宫的。这天下,无人抢得。
霸气啊!墨九一叹,若有不长眼的,非要抢呢?
玉嘉没想她会当面挑衅。
怔了怔,她唇一勾,盯住她的眼,绝不轻饶!
有一种人,自萧六郎这种绝不会轻易屈服于女人裙下的男人,就算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若不爱她,便是迫于强权娶了她,也不可能给她带去半分幸福。
盯着玉嘉咄咄逼人的眸,墨九似笑非笑,,我也操不起你的闲心,只是略有感触罢了。慢慢侧过身,墨九边掸衣角边莞尔道:不过公主的交代,墨九记下了。我等着你与我算账的一日。
好个张狂的无知妇人!玉嘉道:你当真以为无人敢动你?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更不晓得她们私底下的交锋。只觉得二美在一起,赏心悦目,不由对她们暗自评头论足。
二女都长得好看。
玉嘉的美貌,若非在墨九面前,可当得上姿色绝艳,然而,有了墨九,她就不得不可怜地沦为陪衬了。在容貌上,在肤色上,在身段儿上,墨九胜她太多,便是玉嘉自打出身就高人一等的气度,今儿的墨九也不输她。
好了,我的公主,请吧!
墨九眉目含笑,微微摊手,然后再不理玉嘉,上前对众人正色道:玉嘉公主已经答应,她自愿入艮墓,不论安危与否,都与我无关,与墨家无关。我以为,诸位也应当像公主一
当像公主一般,先想清楚了,顾不顾生死了,再决定可否入内。墓室无情,并不轻松。
说罢她又讲了入墓的诸多凶险,慢慢的,观墓团里的有些人就开始动摇了。尤其墨九要生要死的那几些话,也着实吓住了一些人。权衡再三,好些人都决定不下去了,只在此处等待。如此一来,仔细数数,也就萧乾苏逸宋骜玉嘉宋熹和两个估计背负着至化帝任务的权臣,脸都发白了,还要挤破头往里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
众人开始清点物品。
墨九却默默看一眼不去的那些人。
聪明人呐!
这一声赞叹来得怪异。
到这里,她又淡然看一眼宋骜,不过,话却常有粗口。他微眯着一双桃花眼打着墨九,压着嗓子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想着,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可话音未落,又听见有人岔了进来。
等一下,我也要去。
墨九头痛了。
比见到玉嘉公主还要头痛。
来人不是旁人,是宋妍。她的身边还跟了一个让墨九惊奇的人彭欣。两个女人一前一后,也不知是一道来的,还是刚好碰上,互相没有说话,却都巴巴望着她。
墨九对这两个女人并没有什么恶感,点头示意一下,上前认真对她们道:八卦墓凶险,里面一切未知。我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全。你们到底想去做什么?我想不通啊。这么喜欢墓地,不如回去修一个,没事天天睡里头,不是更好更方便?
这货毒舌起来,比毒蛇还蛇。
宋妍瞪她一眼,墨九你能说中听的吗?
能啊。墨九看她,一字一顿,中听的。
又被她耍了,宋妍怒目,你个,你到底把我表哥怎么了?他怎么就会被你迷得昏头转向了?
墨九歪头,关心你自己吧。
甩开宋妍的手,她微微侧目,笑着喊玫儿。
发护身符。
玫儿这过,听了玫儿的询问,也不觉得好笑,只淡淡道:若有多的,给她发一个吧。
墨九点了点头,玫儿依言照做,在猫的腋下夹一个护身符,彭欣仔细为黑猫系牢,慢慢抱着它缓步走到墨九面前,钜子放心,我不拖后腿。
圣女言重。墨九笑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进去,难道又是为了让他看见你?其实上次腊梅园里,彭欣找上宋骜,墨九都有目睹,但当时她身份不方便,事后又一直没有机会,便把这事放在脑后了。
这时见了面,她有疑惑,彭欣却道:不找了。
墨九凝着她的脸,是找到了。
彭欣不答,盯着大开的墓道,凝重道:钜子,时辰差不多了吧?他们都等着。我入墓道,也是好奇。毕竟祖上与八卦墓有些渊源。
这个时候说这些确实不便,墨九回头看各路人马都已准备妥当,粮食与器具也都一一点清,她
一点清,她不再啰嗦,大步招呼众人往里走。
萧乾一直离她几步之远,等入得墓道,却默默上前,走在她的身后。可他不与她搭话,便那般不紧不慢地跟她。风灯光线很弱,墨九关注着墓道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换了人
提醒她的,是他身上熟悉的味儿。
她吸了吸鼻子,半眯着眼回头。
他回视她,目光微灼,并不说话。
在这样人多的场合,两个人的关系也是确实避讳一下的,于是谁也没有说话,就连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就各自错开眸光,望着前面,慢慢前行。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个人的手,默默勾连在一起。
风灯的光线将人的影子拉长,窄窄的甬道里,人人都注意着脚下,感受着初入墓穴的体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交缠在黑暗中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暖,微微汗湿。
墨九在他掌心勾了勾,心脏怦怦直跳。
这种偷偷摸摸的萧乾是她的人,甚至在至化帝面前都请过旨,要让萧六郎给她做妾可真有那么一层关系了,她却下意识开始遮掩。不是做贼心虚,而是想,前方就是吊桥了?
嗯。墨九微微顿步,放开萧乾的手,在甬道泛凉的风声中,默默闭眼倾听片刻,回头缓缓对众人道:接近吊桥,仔细些。
这次入墓的人,共计一也是安全的,可吊桥后面,就是未知了,墨九不能让这些观墓团的主子们涉险。
众人不解地看向她。
墨九却不解释,一步一步走到吊桥的边上,她拎了盏风灯审视桥下方流速极慢的黏稠性极强的水。那水的颜色像融化的铁水。黑深看不清水底的情形,却泛着一种幽幽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也让人不敢轻易试探。
科技不发达的时代,一切靠经验。
墨九轻轻撩了撩身上的风袍,将风袍上的斗篷往头上一戴,又把备好的防毒面具戴好,轻声道:艮为山,前有河川挡路,后便有山岭阻塞。所谓艮,宜保守稳重。宜止不宜进。
宜止不宜进?玉嘉插了一句,那便是大家都不进去了,都在这等着的意思?
墨九斗篷下的罢她瞥墨妄一眼,左执事陪我过去,其他人原地等我。
平常的墨好吃懒做,可以躺着绝不坐着,可以坐着绝不站着,就这样的一个,也让她放松得多。而且,也不知从何时起,似乎不必多说,彼此就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她率先踏上了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