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路上没有玉嘉那么事儿的人,他们走得快了许多(孤王寡女122章)。
由于阴冢是凹型往下的,像盘旋在一个山洞,几个人便是不说话,脚步却有回声。而且越往下走,回应越响,光线似乎也越暗,沉闷的空气中,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途中,宋熹一直没有讲话,但却走在墨九的前方,身体力行地为她做着引路人,以免她失足滑倒,栽入谷底。反倒是宋骜屁话有点多,与宋妍兄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口不能停,那聒噪的性子简直像一个娘生的。
我好害怕啊,宋妍确实是个彪悍的女汉子,嘴上喊着害怕,其实精神头却很好。不仅主动请缨陪墨九前往阴冢,在下阴冢时,还完全放弃郡主之尊,带了一些入墓器具与食物。身上负重,气喘如牛,她还有闲心与墨九唠嗑。
一个艮墓,考验的不仅是人心,更是人品。
墨九对宋妍的看法,和初见时相比,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于是与她玩笑,也更,太好了!
墨九傻傻地看着他,呼吸不匀。
在她看来,两个人的关系没到生死交互的地步。
人性都是怎么自私,可东寂却用性命相救,值得吗?
看到她还活着,他又至于这么惊喜吗?
活着就好,你还活着就好
还活着就好
东寂不停喃喃,像处于什么惊吓中无法回神。
这样自言自语的他是墨九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向来冷静自持沉稳贵气,温润和煦却也难以琢磨。一言一行,无不是长期的皇权之上修炼出来的圆滑。可这时他,脸上却有着难得一见的软弱
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尊贵的太子殿下,为何如此?
墨九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再想。
她收回手,努力拼凑着自己涣散的意识。
东寂
嗯?他定定盯着她,不挪眸子。
我脚痛,你拉我起来,我看看怎么出去。
好。宋熹嘴里应着,可试了好几次,他却没能爬起。
墨九半眯着眸子,虚弱地审视他,心里不免吃惊。
你怎么了?受伤了?
他摇了摇头,似是不以为意,你扶我一把,我可以。
哦。墨九弓起身子,使出浑身的力气扶他,可他额上汗水都急出来了,仍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好好地站起来再给她力量与温暖。无奈地吐了一口气,他抱歉地笑,嘴唇有着疼痛煎熬的颤意,九儿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你得自己去看。
墨九慢慢从他的脸看向他的身子,你哪里痛?
他再次摇头,笑了笑,不痛,恐是摔下来,引发了旧伤,休息一会就好了。
旧伤?堂堂太子爷能有什么顽固的旧伤?墨九深深看他一眼,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脚踝,发现脚脖子肿得比上次在荆棘园被横梁砸中了还要厉害,好像是骨头脱臼了。
她慢悠悠拖着脚,靠石墙坐下,无奈轻笑。
我也走不了啦!休息会再说。
也好。宋熹目光闪烁着,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欣喜和满足。那生动的五官上,笑容璀璨如同阳光,似乎墨九陪坐身侧,竟比能够逃生更为高兴。
她眨了眨眼睛,你还笑得出来?我们出不去了。
东寂唇角依旧是上扬的,有一种孩子气的傻,出不去才好。
墨九揉着疼痛发沉的额头,撇了撇嘴,你到心宽,出不去就得饿死在这里。而且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徐徐看向东寂,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宋熹蹙眉静默片刻,摇了摇头,又笑道:生死有命,若是无法抗拒,纵是一死,又有何妨?再说,便是此时不死,等垂垂老矣,也将终老而亡。那时,未必有此刻圆满。
没想到他贵为储君竟能看淡生死,墨九略略有些意外。这样的人不应当都有野心,恨不得与他的帝国一起长生不老的吗?还有圆满是什么鬼?
她困惑片刻,捂住鼻子,微微一笑,可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尽管她语气很淡,可话里的眷恋却骗不了人。
她舍不得萧六郎,舍不得与他还没有真正开始的爱情。
计划了那样多,做得却这样少死了,可不遗憾?
宋熹似是知晓她想表达什么,唇角勾了勾,也慢慢撑着身子挪过去,与她同样靠坐在石壁上,就着那一盏风灯昏暗的光线看向前方的石壁,没有言语。
静谧中的时光,得过很慢。
那古怪的味儿,若有似无的充斥在鼻端,墨九头有点大。她明显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内的阴阳杀毒性不仅没有解去,反倒有催化的意思。可这里没有萧六郎,没有人可以为她治疗,甚至毒发时逼不得已的阴阳相合都做不到。
墨九膝盖慢慢拱起,手指默默掐着大腿。
她不让自己哼出声来,也不想让自己失去理智。
而疼痛,便是最好的法子。
她的,也快两个月了,愣是没治好,我去!看来真得内外兼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