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从枢密使府骑马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孤王寡女133章)。
临安街道上行人已无,檐下灯笼的光线幽暗昏黄,店铺关门闭户,可去往湖边的城门却是大开,偶有喧闹阵阵。
骑兵的马蹄,一阵阵。
步兵的脚步,一阵阵。
辎重的粮草车,一阵阵。
那嗞咕嗞咕的声音,如战前风云,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与珒之战迫在眉睫,整个临安城都已进入战备状态。便是这样的深夜,备战调兵筹粮也没有停下。有将校看见萧乾过来,赶紧行礼问安,萧乾却顾不上他们,只稍稍点头,便打马出城,嘱咐薛昉几个人速度跟上,径直往城西而去。
这临安城,有画舫的地方不多。
探子虽未细说,可大体位置可以把握。
临安是南荣国都,最近风声又紧,纳木罕的人要想抓住墨九,也不可能在白日动手。故而他们这个时候去,或许还能赶得及。
一行人马步匆匆,就是旺财也吐着舌头,奔跑得欢畅。
然而,刚出城门不远,前方便有几个人策马而来,生生拦在萧乾的马前,把路给拦出了一大生卸掉了似的。他龇牙咧嘴,等嘶声回神儿时,发现胳膊被人捋住,正是薛昉。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中已是明白。
说到底,还是为了墨九那个妇人。
上次使君为了她不惜得罪纳木罕甚至得罪大汗,这一回难保不会为了她,直接要了自己的,好好话。
萧乾敛眸,沉声道:人呢?交出来!
阿合疼得嘴都合不拢,脸色变了几下,回头看向与几个下属,突地耷拉下面孔,!
阿合摆手让几个随从下去,方才把萧乾请到边上,重重一拜,然后苦着脸道:属下也是无奈,纳木罕受大汗指派,要把墨家不定还会被他秋后算账,想想也不免气苦。
那,还害苦了我们
萧乾一惊,此言何意?
两三句话说不清楚,阿合哭丧了脸(孤王寡女133章)。
萧使君,看看我的脸
阿合的脸上,有一片奇奇怪怪的红斑,在这样昏暗的灯火下,如果不仔细看,并不明显,可一经他提醒,众人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是中毒了,还是生疮了?
难不成也是墨九干的?
见众人不肯相信的样子,阿合接着又道明了事情的原委。
纳木罕虽然一直在寻找墨九,可真正找到她的人却是有些凑巧。昨儿有两个北勐的兄弟憋
勐的兄弟憋不住火儿,找到画舫来寻不出的懊丧,定是我们的探子在画舫上时,被墨家,现在上面没人了?
是,没人了,有人我几个还会在这儿拿清水洗脸么。阿合瘪瘪嘴巴,如今再要找到她,怕是更难了。那,被那炉子炸得乌漆焦黑,烟灰四散一片。
然而,船,伊人却无影子。
苍穹之下,水波一荡又一荡。
空旷的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久久,薛昉瞥一眼萧乾肃穆的脸色,劝道:使君,墨姐儿应是无事的,夜深了,我们不如先回府再论?
萧乾没有回答他,静静立在舱头不语。
他似是思索什么,片刻后,突地走进去,慢慢弯腰,捡起一物。
那是一只还没有完成的婴儿得欢畅,让人听上去有点儿别扭。众人皆埋头发笑,萧乾却不冷不热的扫他一眼,眸色凉得让人心惊胆战。
瞪我做甚?宋熹牵唇而笑,莫非羡慕?
萧乾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像旁人一样退出船舱,而是睨着不停拿狗鼻子在船板上一直嗅个不停的旺财,一动也不动。
众人见状,皆屏气凝神。
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静静的,除了旺财的呼呼声,再无人说话。
好一会儿,旺财突地汪了一下,抬头朝萧乾猛地摆尾。
萧乾面色微变,大步过去,蹲身轻抚旺财的脊背。旺财像是受到他的鼓励,昂着脑袋,嘴里呜呜有声,突地全身趴了下来,两只前爪不停地刨动着船板,样子有些着急。
嗷嗷
旺财?发生什么了?薛昉轻问。
可旺财哪里答得出来?它只会刨,不停的刨。
看它的样子,萧乾突地冷了脸,起身道:撬开船板!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以为墨九跑掉了,船上也是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声,有谁会想到船板下头其实还藏有活人?等那一层薄薄的船板被人撬开,看见被束着双手绑在里面的几个人时,众人大吃一惊。
居然把人藏在下面?
然而,再仔细一看,众人血都凉了。
有三个人被反剪双手堵了嘴塞在船板下面,有彭欣有玫儿有蓝姑姑唯独缺少了墨九。
怎么回事?
九爷人呢?
这是谁干的?
与我们无关呐!
事发突然,众人都紧张起来。
宋骜愣了一瞬,第一个冲上去解救了他的儿子,把彭欣从船板下面拎了出来,飞快地扯开她嘴里的布团,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伸手一抚。
喂,你没什么事吧?
什么事吧?
怀着身子蜷缩在船板下那么久,彭欣有些无力,身子不得不软绵绵地靠在宋骜的肩膀上,但无奈相靠,并不代表她向他服了软。尤其对他的毛手毛脚,她似乎有点生气。
放开!
弱弱瞪他一眼,见宋骜没有放手的意思,她终是无力抵抗,却把期许的目光看向萧乾,使君,快去救,使君,使君反正也不乐意寻她,往后就不要寻她了。从此各奔天涯,各找各妈,吃香喝辣
哪个人被掳走还说这样的话?
几个侍卫肩膀一阵抽动,想笑却不敢笑。
萧乾脸色顿时沉下,回头猛瞪一眼阿合,却见他缩了缩肩膀,摊手表示自己着实不知,使君,我等确实未掳走墨家掳人,连人都没见上。
这事儿奇怪。宋熹突地冒出一句。
这啊
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宋熹道:直接宰了多省事?
众人:
都觉得这厮是没事儿找抽型,在这节骨眼上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萧乾目光沉了沉,却没有反驳他,远眺着夜下湖面的波光,沉沉道:追!
从彭欣等人描述来看,事情发生不过半个时辰,掳走墨九的人应当也走不远。萧乾吩咐薛昉回去带人,分兵追击。自己却领着旺财和几个侍卫,从湖面东侧唯一的道儿出去,放马疾追。
没多一会儿,几个人已追出城外老远。
事实证明,有一条好狗是很重要的。
旺财似是寻着了墨九的气息,打头跑在萧乾的前面,往一个方向不停的奔跑,旷野上,一行几人加上一条跑,速度如风。
然而,许久都不见一个人影。
道儿上越来越黑。
旺财走的路也越来越偏。
半个时辰后,旺财已不再走大道,而是奔向一条荒无人烟的会不会对大局有什么影响,便是他们往后的日子,恐怕也都不会好过了。想想这一阵凄风苦雨般的地狱生活,几个侍卫再次加紧了脚程,嘴里却愤怒不已。
也不晓得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掳了墨姐儿
除了纳木罕还有谁?
阿合不是说,他们没有派旁的人?
纳木罕老奸巨猾,定是防着主上,留了一手。
几个侍卫的声音高扬在夜风中,各有各的猜测,萧乾却久久不答话。渐渐的,路越走越远,侍卫们也都没了声儿,只脊背上渗出来的冷汗,湿透了衣裳,紧张感几乎快从毛孔里渗出来。
怕,每一个人都怕墨九出事。
可追了老远,荒野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开始对旺财的嗅觉产生了怀疑。
到底它只是一只狗,真的能寻着人吗?
驾——这时,萧乾突地,暴喝一声,马蹄子高高蹶起往前俯冲了出去,等几个侍卫回过神时,他的人已经出去了三丈开外。
几个人不敢迟疑,迅速跟上去。
小跑片刻,便听见了马蹄声。前方的旷野上,有一个人策马飞奔在前方,他的马背上似乎驮了一个什么东西。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楚,只隐隐觉得像是一个横搭在马背上的人。
是九爷!
兄弟们,速度!
围住他——
有了目标,追赶起来就容易了。
风驰电掣一般,几个人高声吆喝着,分成几路迅速往那个人围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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