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风带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几匹马疾速冲击时卷起的风浪,带着一种阴森恐怖的煞气朝那个掳人的马上黑衣蒙面男子冲撞过去(孤王寡女134章)。
天上月如钩,地上影如魅。
那黑衣人察觉到危险,驾一声,马速更快。
可萧乾的速度,比他更快。
嗖一声,冷风破面。
银辉之下,他胯下黑马如同天神降临,高高掠过那黑衣人的身侧,几乎就在彼此错身的刹那,他身上的披风已如一柄利器,翻飞着罩在了那人的马头上。
射人先射马!萧乾深谙此道。
马儿的脑袋被披风蒙住,视力受限之下,惊慌失措地高高抬起前蹄,长嘶一声便慌乱地在原地跳动起来,哪里还肯向前奔?
马嘶声,撕心裂肺,跑了一个晚上的旺财,似乎也有些烦躁了,呜一声狗吠,扑过去就在那人的着,又清了清嗓子,调头回禀,陛下,皇后娘娘端了汤来,您可要趁热吃一口?
宋熹抬头,扫他一眼,似有不耐。
李顺撇了撇嘴巴,觉得他这个太监当得太过憋闷。
无奈一叹,他对谢青嬗施礼道:娘娘,夜深了,您请回
端进来吧!宋熹打断他,揉着额头看了谢青嬗一眼。
谢青嬗惊愕着,愣了一瞬方才回过神来,如逢大赦的抿着嘴巴款款入内,将汤盛好放在他的桌案上,静默着,闻着他身上那种幽幽的暗香,想想又过去为他拿衣披肩。
陛下这些日子劳累,断不可委屈了身子,明日再看折子吧
外面飘着雨,她的衣服有些湿,手指也冰冷。宋熹接触到她的指尖,微微皱眉,把她披在肩膀上的衣服脱下来,又递还给她,皇后披着这个,早些回去歇了吧。
握紧他的衣裳,谢青嬗微微一愕,又是惊喜。
再出口时,她的声音更满带柔情与劝慰:臣妾无碍,反倒是陛下
说到此看宋熹眸底再次浮上不悦,她赶紧止住,端起甜羹来换了个话题,等陛下把这碗汤喝了,臣妾就回。陛下,看在臣妾深夜熬汤的份上,你就将就用一点吧?
宋熹脸色微微暗沉。
可沉吟片刻,他却没有拒绝谢青嬗的好意。
汤入喉间,有些许温暖,连带他的声音,也添了几分暖意。
青嬗,你懂什么是爱吗?
谢青嬗怔忡地望他,一头雾头,陛下是说?
宋熹叹口气,你爱朕吗?
谢青嬗唇角微弯,脸颊带着一抹娇羞,眼皮微微垂下,臣妾是陛下的妻子,自然是爱慕着陛下的。并且,此生也只会爱慕陛下一人。
宋熹眉心紧拧着,嘴皮动了动,似乎想要劝说她什么,又似乎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得出口。指节在桌案上摩挲几下,他终是长长叹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朝李顺吩咐。
给朕更衣——
谢青嬗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突地画风一转,有点不明所以。
她手指揪住宋熹的衣角,这样晚了,陛下要去哪里?
就她所知,宋熹自即位以来,还没有临幸过
没有临幸过后宫嫔妃。若是今天晚上,在她亲自做羹汤前来福宁殿的晚上宋熹却去了旁的嫔妃宫里,那她的颜面恐怕从此将毁于一旦,这个皇后娘娘的威风也都尽扫于地了。
宋熹不着痕迹的抽回衣袖,有事出去一趟。
看着他凝重的眉,不像去后宫的样子,谢青嬗松了口气,连忙帮着李顺一起为他更衣。可宋熹的样子似是急得很,胡乱披件衣裳,便赶紧让她离开,尔后瞥向李顺。
枢密使府。
谢青嬗刚松下来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去枢密使府找萧乾,却不是宣萧乾前来,会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那个女人。
——
当夜,宋熹驾临枢密使府的事,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就连枢密使府上的人,也只知道陛下不动不响的来,然后与萧使君在书房里大约商谈了半个时辰,就径直离去了。
至于谈话的内容,除了他二人,无人知晓。
次日,似是为了配合府上众人的心境,临安府上空依旧阴雨绵绵。可萧乾出门去京畿行营时,脸上并无大家以为的生气发火或者阴气沉沉,甚至察觉不到半分异样。
能走到今日,萧乾确有他沉着的气度。
接下来的两日,他除了派人深入完颜修驻军的临兆和金州一带打探,剩下的时间便是备战。
一场大仗要打,并无想像那般简单,单单调兵遣将运送粮草,便得用些时候。
前往临兆寻人的是赵声东。
在萧乾的四大隐卫中,赵声东为人最是稳妥,上次找彭欣,这次找墨九,萧乾都是交由他去安排的。剩下来的几个侍卫,整天度日如年,在这昏天黑地的日子,极是羡慕赵声东的好运道,可以远离主子的煞气范围。
是的,萧乾身上有煞气。
旁人感觉不出来他的情绪,他们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哪怕过去两天了,他们现在还记得墨九被劫去的当晚,萧乾那一双阴森森的眸子,带着杀气腾腾的光芒,仿若有一种毁天灭地的暴怒。最后他虽然冷静下来,但这股子杀气却一直萦绕在身,若非与完颜修决一死战,并且将墨九从他的手中夺回,恐怕将难以消弭。
大战在即,临安日日下雨。
第三日,辎重粮草先行,往兴元而去。
至此,离大军开拔还剩一天时间了,天空中似布满了阴霾,在绵绵细雨中看不透这年景。
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为国之战。
可对有些人来说,却似乎是为一个女人而战(孤王寡女134章)。
对于墨九的安危,老百姓不知情,也不可能在意。他们只对浓浓的战火有着天然的嗅觉。大街罢便从袖子拿出一方手令来,啪地拍在萧乾的桌案上,高高昂起头颅,一身坚硬的甲胄衬得他肤白俊美的相貌更添几分英气,一副少年将军的样子,说话也铿锵有力了,要随军出征的时候,大家也不过以为他以为战争好玩。
然而,他拔剑那一瞬的恢弘力道,却让众人敛了容色。
时下之人,家国忠孝的重要,可一并而论。
国之将亡匹夫有责这种说头,也
种说头,也是深入人心的。宋骜的样子不像玩笑,他戎装在身的样子也很英武,尤其是他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有多少激昂的言词,却罕见的激励了人心。
以王爷之尊出战,对将士是种勉励。
萧乾还未说话,以迟重为首的几名大将都转了眼。
萧使君,末将以为可行。
宋骜闻言,扬了扬眉,一副得意的样子。萧乾却低低一笑,那声音意味不明,似是允了,又似是根本瞧不上这厮。然后,他慢慢走近,一只手指抚过宋骜出鞘的剑柄,反手一转押在他的脖子上,平静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苍冷。
殿下,刀子入肉,是会死人的。
宋骜一怔,弯唇浅笑,刀子不杀人,因何为刀?
萧乾定定看他,你可以选择不见刀,在京都过你的好日子。
晓得长渊是顾及他的安危,宋骜嘴上不说,心里也懂得是为了两个人这些年的友情。
本王心意已决。他眨了眨眼,无辜地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如今去打虎,长渊,你不能不带我玩啊?再说,那手令可是陛下亲自批示的萧大帅是要抗旨不遵吗?
萧乾不语,指上的剑身却突地往前一倾,往宋骜的脖子抵去。
一般情况下,人对危险都是有预判意识的,看到刀来不需要考虑就会躲开。可宋骜为示勇猛,居然不避不闪,只拿一双眼盯住萧乾不放,老子也是不怕死的。
萧乾掌握着分寸,刀子自然不会真的捅进去。
看这话,更简单多了。
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想上战场了?
宋骜眯眼一笑,男人嘛,不上战场哪像男人。
萧乾不置可否,真正的理由?
操,老子说的理由都是真的。宋骜瞪大双眼,看萧乾不肯相信的样子,终是摸着鼻子叹息一声,好,我就承认了吧。听说完颜修那厮长相英俊,作战勇猛老子不服气,非得把他斩于马下不可。这样行了吧?
想去打仗,是因为人家比他长得俊?信了才有鬼!
萧乾抿着唇,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疯子。
疯就疯罢!宋骜懒洋洋为他倒满酒,笑道:反正着一串,他未见萧乾吭声,突地奇怪。
长渊,发什么愣呐?
萧乾不答,慢吞吞起身,我先行一步。
噫!宋骜拿着酒壶,目光奇怪地跟着他的身子移动,然后就看见了背后抱着一只猫静静立在身后的彭欣。他想到先前那句该死的话,尴尬一下,放下酒壶,瞪一眼萧乾远去的背影,揉着鼻子道:咳咳!你来了?吃饭没有?来来来,坐坐坐,我让人给你弄点儿吃的。
彭欣微垂着头,看他俊气的面孔,神色冷漠,吃过了。
这样的相对很尴尬。
在艮墓一夕风流之后,两个人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仅有的几次也是为了孩子之事而起的争执。如今想想,明儿就要离去了,宋骜横下心,反倒少了些羁绊,笑吟吟起身为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吃过了可以再吃一点,坐下!
这个男人斯文风流,其实也霸道。
彭欣瞥一眼椅子,慢吞吞坐下,看着他不吭声。
宋骜喊了来,听似数落,却有离愁。
彭欣看着他,神色黯然,久久之后,终是牵了牵唇,好。
就一个字儿?宋骜微微一愕,猛地拍脑门儿。
这他娘的也太吃亏了!老子说这么多句,你就一个好?
彭欣抿唇,那我说不好?
得了得了。宋骜摆了摆手,也不与她争这些言语上的机锋,只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到这里,他盯住彭欣的眼。
你是我的女人,安王府就是你的家。有老子在,没人敢欺负你。
彭欣眼圈微微一红,仍然不说话。
宋骜揉着微胀的额头,幽幽一叹,别这么揪着我!我这个人混账惯了,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可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还是可以的。我走后,你只需要安心养胎,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宋骜。彭欣突然打断他。
嗯?听她语气不对,宋骜一呆。
彭欣慢吞吞起身,抱着猫走近他的身边,低头看他片刻,默默蹲身下来,一只手臂弯到他的后背,将他轻轻一抱,像是安慰像是鼓励,却一句话都没有,随即便要起身。宋骜怔怔看着她,不待她站稳,扯着她的胳膊便将她拉入怀里,头一低,埋入她的脖子里,嗅着那丝淡淡的女人馨香,身子不由微微绷紧,手臂也越收越紧。
你做什么?放手!彭欣被他搂得呼吸不畅,不由挣扎推拒。
宋骜低笑,是你不知羞往爷们儿怀里钻,如今又害什么臊?
彭欣说不过他,耳朵赤红一片。
低头瞅她一眼,宋骜唇角上扬,也不多言,只将她温软的身子又搂了搂,叹息道:要是没这只该死的猫就好了他记得这个妇人的身段儿是极好的,该凸的凸,该凹的凹,临出征了,他很想再仔细感受一下,可偏生有一只猫横在身前,不能实打实的与她贴近,感受那一身的柔脂软肉,不由遗憾。
他一副风流纨绔的样子,带着似笑非笑,惹了彭欣的眼。
她似乎并不喜欢他这个样子,沉声冷喝。
宋骜你放手!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宋骜笑着松开她,顺势拍拍她的背,乖乖为我养着孩子。
彭欣湿着眼睛,咬着下唇看他。
许久,她没有动弹,似乎心底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没有吐。
宋骜素来洒脱惯了,并不喜欢太过伤情的离别,被她眸子盯得有些别扭,不由揉了揉额角,无奈地摆摆手,晓得你舍不得你家爷们儿,可不走也得走了。去吧,去吧,早些回去歇着,以后没我在,大晚上不许出门!
又是命令的语气,这个男人确实是霸道的。
其实也是一贯霸道的
彭欣默了片刻,垂目,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说罢,她抱着猫默默转了身。
宋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底突地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在她之前,他有过的女人如过江之鲫,大多连名字都记不得了,他也从来没有过分别时鼻子发酸的感觉。可这一刻,也许是他明儿就要离开临安,也许是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也许是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样能说会道,简单得像一张白纸,让他突然有一丝丝对这种感觉的流连。
若我能活着回来,也许可以试试。
试试一生就爱一个女人,与一个女人睡觉,与一个女人生孩子,与一个女人地老天荒,直到垂垂老矣,当他总结一生时,在说与儿子的遗言里,或许还有那么一件两件值得骄傲的事。
若不然,风流一世,又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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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更答谢,错字容后更正。
谢谢妞儿们等待与守候
又一幕即将拉开,么么哒,我们一起继续六九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