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对灶上之事从来不马虎,尤其晓得了塔塔敏要与宋骜联姻之事,更是上了心,即便只是一笼酱肉包子也比普通厨子多费许多心,主人一脸是笑的热情款待,哪怕塔塔敏对包子不太舒服,可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嫌弃的表情,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顺手夹起一个包子,慢腾腾放入嘴里
香气浓郁,馅肉鲜美(孤王寡女168章)。
一入嘴,她便愣住了。
惊喜地停顿一下,她咀嚼速度加快了。
虽然这只是一只包子,却是她吃过最好的包子。
唔,好吃!
她素来向往中原文化,其中就包括精致的美食这一项,可从来没有机会深入汴京临安这样的繁华城镇,也没有机会品尝那些传说中的美食如今墨九一个包子,让她大开眼界,满心满意的舒坦,甚至对即将嫁入临安之事,也没了那么多的烦躁。
没有顾及公主的形象,塔塔敏吃得很快(孤王寡女168章)。墨九看她如此,对她的为人也更欣赏了。她最受不得温静姝那一类的淑女,墨九只是笑笑。
坐在对面,她也默默拿着包子吃,心里却一直在寻思,怎么探一下塔塔敏的口风,问问她关于与宋骜联姻的事儿,也算是为彭欣略尽绵薄之力了——虽然萧六郎嘱咐她不许掺和,可打听打听,不算掺和吧?
这么想着,她唇角笑容更大了。
七公主慢慢吃,吃完了还有。
两个包子入了肚腹,塔塔敏的动作已斯文了许多。拂了拂袖口,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瞥着墨九,漫不经心地问:钜子可知先前在大帐里,我为何一眼就认出了你?
墨九微微一怔。
这事儿她根本没有考虑过。因为她与萧六郎之间的关系,想必塔塔敏也会知晓一二,那么她在萧六郎的大帐里与他说说笑笑,那样的关系,塔塔敏能猜出来她的身份,根本就不奇怪。
可如今听塔塔敏的意思,难道个中还有隐情?
她微微眯眼,我愚钝得很,望七公主明言——
塔塔敏顿一下,笑开,我见过你的画相。
画相?墨九头皮微微一麻。
对于时下画匠所作的人物画相,她从来都不抱希望。也根本就没有想过哪张画相能把一个人画得传神。可既然塔塔敏能够一眼认出她,想必那画相真的很像了——
可画相是谁人所画,目的又是什么?
她目光暗沉一下,笑道:陋颜能入公主之眼,是墨九的福气。只是,不晓得七公主是在哪里得见的?我与北勐向来没有交集。
塔塔敏唇角微微一挑,并没有被她装糊涂的姿态所迷惑,真人面前不说假,钜子是明白人,我也不糊涂,我们又何苦绕圈子?
墨九紧盯着她的眼睛。
好半晌儿,她才淡淡一笑。
七公主这么说,我想我明白了。
从天隐山开始,北勐皇帝对她就有成见,也是一早儿就想对她动手了。在临安府画舫上时,若不是阿息保的人使了个滑头,说不定她已经落到北勐人的手里。还有那一日她刚入汴京府遭遇的刺杀,不也是北勐的杰作?那么,他们要收拾她,却并非人人都认识她,故而,画相也就可以解释了。
唯一不可解释的是,塔塔敏的想法。
她问:七公主为何要告诉我?
考虑一瞬,塔塔敏半阖着眸子,目光像藏了许多难言的秘密,可动作却很坦荡,甚至是带着笑的指向了桌面,因为我吃了你的包子。
还有捏?墨九挑眉,也在笑。
还有,我还想继续吃下去。
她什么意思?
墨九莞尔,一双凉涔涔的眸子带着审视睨向塔塔敏,却没有想到,她端坐椅上,大言不惭地道:我想好了,你做的包子这么好吃,我得在南荣大营多留几日
看墨九的脸猛地一黑,塔塔敏修长的眉梢扬得高高,声音却压得极低,钜子何苦拉着脸?放心,我不是来与你抢萧大帅的
你当然不抢他,可你却要抢宋骜。
她性子直接,墨九也直接。然而,这句话一出口,差一点儿把塔塔敏噎着,一口包子卡在喉咙,她重重咳嗽几下,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喝了一口汤才缓过劲儿来问墨九。
宋骜竟然也是你的男人?
也?也什么也?好像她有好多似的。
一个也字,让墨九不悦地挑了挑眉梢,当然不是。
那我抢不抢他,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却与我的朋友有关。
墨九想让塔塔敏知难而退。毕竟目前为止,她觉得这个姑娘为人也不错,实在不值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配给宋骜那么一个混账。
想了想,她决定把彭欣的事儿如实相告,由着塔塔敏自己去考量,如今她能想法子与北勐皇帝闹上一闹,做不成这桩婚事,那就更好了。
可等她把彭欣的事说完,塔塔敏却意态闲闲地拿起了第三个包子,语气波澜不惊,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钜子是说,他不仅有很多女人,还有一个儿子。
嗯。墨九重重点头。
这样的男人,她贵为公主当看不上吧?
还有旁的吗?塔塔敏眼风一扫,又去看盘子。
没有了。
呵,女人,儿子?那算什么?
墨九狐疑,七公主就不细量细量,这样的男人,可是公主的良配?
我思量什么?世间哪个男子不是如此?我的父亲叔伯哥哥爷爷他们的女人和儿子未必就少了么?宋骜才一个儿子,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此,她唇一弯,也不晓得是褒是贬,语气带了一点酸涩,还是钜子有福份,能得萧大帅一心相护。我就未必有那好命了目光低垂下去,她望着手上的包子,声音略显低落,嫁谁不是谁?能嫁一个有酱油包子吃的人,也算老天厚待了。
墨九无语之极。
堂堂公主对婚姻之事也如此消极?
她都没有嫁过人,难道对爱情就没点幻想?
在桌下暗暗搓了搓手指,墨九说与他的事,我来给你出出主意
多谢钜子好意!塔塔敏打断她,目光微微转开,拿吃筷子指着盘子里的包子,不知这包子的馅儿是怎样做的?钜子,可不可以教教我?
不行!墨九黑着脸,除非
你不教我,那我只能每天缠着你吃了。
墨九:
她以为塔塔敏只是说着玩的,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执拗得紧。吃了她四个酱肉包子,从此便爱上了酱肉包子,下午的时候,非得缠着她去灶上教她做包子。
墨九在同一天真的不想做同样的食物。
于是她没有教塔塔敏做包子,却教她做了羊肉锅子。
比起东寂上次做的羊肉锅子来,由于材料与器具等都不充足,味道也差了不少。墨九苦巴巴地涮着锅子,心里叹息着,便有点儿想念东寂了。可哪怕塔塔敏从服了萧乾,连他都默认了她的逗留,墨九又能怎样?
当然,她并不真心讨厌这个公主,唯一的讨厌与遗憾就是萧六郎原本与她约好了晚上在帐篷慢慢吃的,如今看来,这个七公主不走,两个人是吃不成了。
整整一晚,墨九都沮丧不已。
次日又是漫天大雪,她顶着个熊猫眼从帐篷里爬出来,刚一撩开帘子,就被话?
干卿何事?
墨九确实是彭欣一国的,可她对塔塔敏并不讨厌,至少不喜欢宋骜这样以貌取人的奚落一个姑娘尤其塔塔敏的样子看上去也像一个受了情伤的女人,她本不该受这样的对待。联姻之事,无非是她生成了公主,无奈而已。
反正不许你骂她!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什么。
看她傲娇固执的样子,宋骜点点头,冷不丁又叹了一口气,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脸上,我其实是来找你的。
墨九微微眯眼,不屑瞪他,找我何事?
我不想娶这个男人婆不,这个女人。
像宋骜这种风流浪子,抱惯了娇俏话啊?宋骜低头,作势又要拍她的头,你不是最有法子的吗?什么歪门邪道的,都给所,他不想娶妻,只是不喜欢塔塔敏,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而已,根本就与彭欣无关。
听见宋骜还在嚷嚷,她默了默又认真问。
不喜欢塔塔敏,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她再一次希望他会说起彭欣的名字,可宋骜负手站在她的面前,目光严肃而专注地看着她,却古怪地道出一个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