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膳,侍卫把饭菜端入萧乾的大帐,怕他出点什么事(孤王寡女176章)。
可萧乾的表情却很平静,情绪也无任何反常,就是他的行为么,像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奔出离营约摸一里地左右,他便飞快地跳下马,脱下风氅和夹棉的外袍,只着雪白的单衣往雪地上一躺,四肢打开,躺平望天,就像不怕冷似的,目光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使君——薛昉跟着跳下马,奔过去,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想不开,你先起来啊!
路口去守着。萧乾剜他一眼,声音冰冷,面孔略略发白,那表情冷冽得比落在身上的雪花还让薛昉发冷。
可你这般会生病的。薛昉心里犯堵,难受不已,觉得这个天下也就墨姐儿有法子把他们家主子给折腾成这样了。
他记得上次在枢密使府里,萧乾就曾经把自己丢进冰窖一个晚上,这一回就更是简单粗暴了,他直接冲入雪地里去躺下,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这是何苦,非要虐待自己?
尤其是他虐待自己,墨姐儿也瞧不到啊?
这不是傻么?唉!
薛昉想想,觉得不可理喻,于是自作主张道:使君,若不然,我去想法子把墨姐儿引出来?使君与她有什么误会,当面讲清楚可好?
不用。萧乾拒绝了,慢慢阖上眼,你去守好。不要让人过来。
哦。
天地间一片寂静。
薛昉实在无奈,只余叹息一声。
依萧乾的身体状况,冻一会儿自然不会生病。薛昉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连萧乾自己也有一点不可思议。
这样疯狂的举动,确实不像他的为人。
也不知为什么,在大事面前他可以翻手云,覆手雨,可在墨九面前,他脑子总是不够用。其实,若想念她,去找她便是。若想解释,就去找她解释就好。可墨九临走前那洒脱一笑,还有休书上的内容,让他发现这两件原本很简单的事儿,却难如登天。
墨九要放弃他了。
他感觉得到,她是真的要放弃他。
相爱的两个人之间,随时可以被人放弃掉的滋味儿,并不好受。可墨九的固执向来让人无力。
此刻,他能想的法子,只剩蛊。
这个曾经让他与她都深恶痛绝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有蛊在,墨九就还是他的。
这般想着,他又稍稍得了一点安慰。
凄风之下,温度渐低。萧乾躺在雪地上,背部的单衣很快就被体温融化的积雪湿透。但他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那凉意冰刀似的,慢慢渗透他的衣衫,也浸入了他背部刚刚痊愈的箭伤上,疼得他浅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方才平静下来。
战场上从来没有常胜将军,更没有不受伤的人。
从金州打到汴京这几个月,萧乾没有受过重伤,可身上的蛊会越长越大了吗?
不是说有了蛊,不动情则已,一动情便生死相依吗?
不是说蛊受到刺激,如冰如火,就会格外活跃吗?
萧乾仰天望天,一张冷气沉沉的俊脸上,有失落有无奈。天色昏暗下来,雪越下越大,当他咬紧牙关也无法坚持的时候,终于唤了薛昉过来。
背上已经疼能麻木,没有了知觉。他双唇紧抿,面色发白,颤着手由薛昉服侍着穿上袍服,披上风氅,身子稍稍温暖了一点,可心却冷得更厉害,就好像被人掏空了一般,怎么也都暖不了半分。
薛昉看他唇角发紫,起此事的时候,他也不完全确定。如今一听,想到与墨九的不愉快,他无端火大。
谁让你做的?
他冷冷盯着温静姝,那目光里灼人的恼意与淬了冰的寒气,让温静姝冷不丁退后一步。
我温静姝紧张的抠着手心,慢吞吞道:六郎不要生气,我是看大帐的角落有些脏,便想打扫一下,可一打扫就发现,需要整理的东西太多,于是就有些收不住手,把整个大帐都捯饬了一番
萧乾紧紧抿唇,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随便进入帅帐?
一身戾气的萧乾,是温静姝不常见的。
她紧张得咬了咬下唇,委屈的声音里,带了一点酸楚。
若六郎不喜,往后静姝再也不敢了。
不,我不是不喜。萧乾淡淡说着,在温静姝眸中升起希翼的同时,唇角一扬,一句杀伤力十足的话,又将她打入了地狱。
而是很讨厌,甚至恶心。
温静姝脸色一白,萧乾却没有给她留情面。
你并非第一天认识我,应当很明白我这个人,我不喜近女人,也不喜女人近我,更不喜女人随便碰我的东西。
六郎!温静姝觉得脊背有些泛冷。
萧乾掸了掸肩膀上的雪花,又补充一句。
因为我觉得脏。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转身进入大帐,在帐门口停顿了一瞬,等薛昉赶上去,又微微侧头,一字一顿道:从你开始,但凡昨日在帅帐值守的人,全部二十军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