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之名,威慑天下(孤王寡女190章)。
几名禁军领命,低头走过来,要给他套上专为重犯设计的链条,只抬眸望他一眼,神色便有紧张,乃至于,这件原本为囚犯上绑的事,添了一种怪异的悲伤。
是的,没错,悲伤。
他们都曾经敬仰过他。
萧乾不仅是墨九的英雄,也是他们的英雄。
自古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最是令人唏嘘。这些南荣禁军都是当初萧乾渡汉水北上之前,亲自留在金州驻扎戍守的。
他们都曾亲耳听过萧乾在点兵台上训话,简洁而严肃地道:国之兴衰,丈夫之责,大丈夫生于世,行当立于天地,言当不负家国。勿苟活,勿妄为
等等诸如此类的萧乾言论,都曾刺激过他们的灵魂。
让他们热血澎湃地投入到战争之中;
让他们在阵前对敌时,无所畏惧;
让他们每一次冲锋,都能胸怀家国
可突然逆转。金州之战结束没过多久,他们眼里的盖世英雄,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成了一个受朝廷讨伐的逆贼,篡国谋逆之名,可污人血骨,祸及后辈。让他的家族,子子孙孙都难以翻身
这样的事,不该是萧乾做的。
就算做了,他们也私以为,萧乾不该受到如此的对待。
毕竟他是萧乾。
他是萧乾呵
一名禁军将铁链套上萧乾的手,目光低垂着,不经意看到他手腕上一条寸余长已经结了疤痕的箭伤,双手颤抖着,似是情感冲击太大,几次三番套不上去
令行禁止!萧乾淡淡道。
使君那禁军冷不丁抬头。
他的眼眶里,竟已盈满泪水。
这孩子年岁不大,不超过十九。
从入得禁军第一天开始,萧乾便是他的向往
到底是太年轻,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难以自持。
瞥他一眼,萧乾紧紧抿唇,目光别开,不再看他。
而此时,上来执行任务的禁军,表情大多数与他雷同,眼底的光芒是悲切的空洞的,就好像是精神世界的某一方堡垒,突然坍塌了。
赶紧的吧!孙走南红着眼睛,有些不耐烦地吼吼,墨墨迹迹的,像个娘们儿做甚?!外头风大,冷得很。赶紧绑好了,让爷儿几个进去歇口气也好啊?
禁军被孙走南大嗓门一吼,嘴里喏喏着加快了速度。
这古怪的画面,让站在边上的殷文熙很是尴尬——这他妈到底谁是犯人,谁是官差了?怎么感觉,像颠了个儿?
墨九站在萧乾的身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并不在意旁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
他是那么高傲的萧六郎(孤王寡女190章)!
美冠天下,才冠天下,名冠天下!
哪怕镣铐加身,一样风华绝对,举世无双!
英雄末路,也是英雄。
她庆幸,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是她的男人。
也庆幸,自己有机会看到他落魄之时,有机会与他共同去赴这一场也许将走向生命尽头的死亡约会。她想:哪怕就这样一起带着镣铐走向刑场,她也不会再畏惧!
等等,镣铐?
她从臆想中愕然惊醒,这才发现不对。
从萧乾到声东击西走南闯北,五个人无一例外都被禁军上了镣铐,却始终没有人来招待她。
难道是他们认为五个大男人比较有战斗力,也更具有危险性,而她身子骨弱旁人
旁人?墨九不喜欢这个词,横着眼睛瞪他,懒洋洋道:我可不是什么旁人。我是萧乾的
顿一下,她似笑非笑地望向萧乾,爱人。
爱人这个词儿,让殷文熙考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所指是什么。想来他早已看出来墨九是女扮男装的姑娘,也知道她到底是谁,与墨九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一种怪异的讨好。
九儿姑娘,您,您就别为难我了。
为难你?墨九被他气笑了,大人,你能不这么调皮么?好好让他上个绑,怎么就是为难了?
哦哦哦
殷文熙含糊的应答着,摆着大大的笑脸,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九儿姑娘萧使君,请吧。
请就请吧!
虽然墨九很希望能与萧乾戴同样的镣铐,走同样的一段路,但大冬天的带着那个冰冷的玩意儿,确实也不太方便。尤其是官船上居然备了许多美食的情况下,要是双手不方便的话
不!她突地一凛。
双手方便,她也不能吃。
那谁不是曰过么:有志者不吃嗟来之食!
人家在船上摆这么多吃的?不就是分明的诱惑她么?阖了阖眼,她掠过那些诱人的美食,身子一动也不动,可眼神儿总忍不住,想去瞟上一眼。
萧乾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他坐在她的身边,衣袍端正,气质端华,一字一句,柔软而宠溺,阿九,成大事者,不苟的是殷文熙。
可他与墨九都知道,说的到底是谁——
墨九默默望他,抿着唇。
突然间,她有一点讨厌这种感觉。
这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不开心。
曾经,她与东寂以食会友,因为对食物有共同的爱好与见解,一直觉得东寂是她的知音知己,如同伯牙遇子期一样的有着强烈的共鸣。可如今,那一种因为被人了解,再被人用食物来让她放弃底线与节操的相知,却怪异地刺疼了她的神经。
睫毛狠狠一眨,她深眸望向萧乾,目光晶亮。
萧六郎
嗯?他面带浅笑,似无他意。
我曾以为,没有人比吃更重要。
可如今觉得,你比吃重要。
墨九说得很认真,可萧乾牵牵唇,却无言。
再一次被她拿来与一堆食物做比较,他其实没有被贬低的不悦,反倒有一种怅惘无奈。墨九想吃,喜欢吃,对吃有着无穷无尽的渴望与追求。他甚至记得,她曾经一边啃着叫花鸣,一边甩着两条腿,坐在大树上伴鬼吓人的样子。不论何时,只要有美食,她绝对不肯错过。
可如今为他,她放弃了嘴边的美食。
但她说:他比吃重要。
这就够了!
九儿姑娘,可是不喜欢这些食物?
看她不想动筷子,殷文熙表现更殷勤了。
然而,墨九懒怠理会他,打个呵欠,她懒洋洋斜着眼睛扫他一眼,慢吞吞阖上了眼睛,就那般盘腿坐在萧乾的身侧,宛如老僧入定。
这是一副诡异的画面。
一个娇到这里,他望了墨妄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轻松的释然,原本我也是想托人带你回兴隆山的,如今,我们便随势而为吧。
墨九冷哼一声。
与他对视着,她瞬也不瞬,眸底有暗芒涌动。
萧乾也一动不动,回视她。
好一会儿,墨九笑了,这一笑,一双似蕴了无数风华的眼梢,微微上挑着,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随意,望向那条大路,问殷文熙。
殷大人,路是朝廷的,老罢,墨九抬眸,望向囚车里的萧乾。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六郎——
众人微微一愕,再次陷入沉寂。
在此之前,人人都以为,她会死皮赖脸地跟上去胡搅蛮缠,甚至在回来的路上,殷文熙为了保住项上的乌沙,已经对这个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儿,想了无数个应对的措施,包括如何向景昌帝交代及请罪。
断断没有想到,她居然爽快的自动离队。
墨九的行为,向来让人琢磨不透。
好像不论她做什么事,从无逻辑可寻。
有的,只是她的心情。而她的心情,谁又能知?
每个人都在吃惊。
只有萧乾,好像并不奇怪。
他眼眸微抬,直视墨九阳光下璀璨的眼眸,缓缓勾一下唇,阿九,保重。
保重!墨九看着他,深深地看,等我。
萧乾眉头微微一沉,目光瞬间布满冷意。
等她?
他看着墨九,似乎想从她满带风霜的好的一起。或生,或死。你要等我。
有风徐徐吹来,吹乱了众人的思绪,也吹皱了萧乾的眉头。
此次去临安,生死难料,凶多吉少。在事情尚未有结果之前,谁也料不准,会往哪个方面发展。而墨九固执的个性,却会支配她时常做出一些铤而走险的事。
他担心她一刻也放松不得。
唉!他叹,眸色浅浅望她,你明知道的。
你也明知道的。墨九轻轻笑着,与他说着旁边完全不懂的话,慢慢走到囚车的边上,先扳开他紧握木栅的指节,又伸手进去,一点点理顺他的衣衫,然后回头,对沉默的殷文熙轻轻一笑。
殷大人,我想为六郎绾发,可以吗?
阿九萧乾眸色幽幽一沉。
我还没有为你绾过发呢?六郎就依我一次嘛。墨九的表情是轻松的,带了一点:好,我等你。
不论怎样,我都会来。
萧乾身子微僵。
略顿,他莞尔一笑:一言为定!
那一笑,似满山的山花绽放,美得墨九几乎窒息。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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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农历五月初五,祝姐妹们端午安康,阖家幸福。
爱你们,么么哒——追文辛苦了,所以,继续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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