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深248米,好时光,出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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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

      墨九不太明白萧乾所指,但看他眸色清冷,似无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她斜目瞄了一眼金帐里的其他人,终是端起酒杯,再不多问(孤王寡女248章)。

      她从未去过哈拉和林,何来朋友?

      还有萧乾自己,又准备以何种身份前往?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墨九离开金帐,让彭欣自己先回去了,然后默默跟在萧乾的背后,亦步亦趋,就是撅着个嘴巴,不肯吭声。

      换往日,她若这般话!

      你说。萧乾立于她对面,若有所思。

      你都想好对策了吗?墨九遂问。

      嗯。萧乾慢慢取下头上的毡帽,挂在帐篷里的架子上,发顶的束冠戴得一丝不苟,衣袍一如往日的整洁,可他的面孔实在不复往日俊美,苍白,不平的肌肤,极为骇人。

      墨九的目光里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心疼。

      蒙合刚登基就招苏赫入皇都,想必不会有危险,只会有好事。毕竟还不是他弑功臣,整朝纲的好时机。我想,大抵是为了笼络他吧?

      萧乾深深望她,目露赞赏。

      阿九所言极是。

      一个正常的君主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何况蒙合此人虽是残忍,却也极有头脑,能在这一场风波中脱颖而出的人,都必有过人的本事。

      可他越精明,她就越麻烦。

      敲了敲额头,她懊恼地一叹。

      可我若去哈拉和林,总归得有好借口

      身为墨家钜子的她,目标太大了。

      一个千字引,牵动着无数人的心。不管墨九走到哪里,也都能吸引无数人的关注。尤其是为国君者,估计没有人不打千字引主意的。她也曾想过,那些人如今都不动她,大抵都在等着做渔翁。毕竟八卦墓并未完全开启,这个时候留着她办事,不要太方便。

      不过,她以前都在南荣活动。

      此去哈拉和林,恐怕会引来诸多的猜测。

      尤其,南荣会怎么想?

      萧乾凝视她良久,你怕他误解?

      他?宋熹?墨九愣了愣,目光噙着笑望他,你想到哪里去了?

      萧乾低眸,那有何惧?我说过,你可以去找朋友。

      墨九冲他翻个大白眼,旁人不了解我墨九,未必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什么都多,就是朋友不多。更别说哈拉和林的朋友了,我上哪里去找?

      怎会没有?

      萧乾眉宇间一派清和镇定。

      塔塔敏公主,不是吗?

      他话音一落,墨九就震住了。

      隔了一瞬,她猛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对哦,我怎么不曾想到?差点把她忘记了——

      哈哈一笑,她猛夸萧六郎,对他竖起大拇指,开始了墨九式的来复杂,其实也简单。

      四皇子扎布日与北勐丞相纳木罕私交颇深,且有姻亲关系。

      曾经,当北勐大汗还属意培养外孙萧乾为接班人的时候,纳木罕就是扎布日最为忠诚的党羽,一直站队扎布日,为他栽培部众和争储位而四处奔走,为此,还曾与萧乾有过冲突。

      然而——

      那一场影响了许多人的战争,让事情发生了逆转。

      得知心爱的妹妹塔塔敏要被赐婚给南荣安王宋骜为正妃,扎布日竟然不顾身份,不管纲常,擅自调兵行动,导致北勐败在汴京,不仅失信于北勐大汗,失德于北勐宗亲,也让他与塔塔敏之间的不伦,曝光在了世人的眼中。

      彼时,于他而言,打击可谓沉重之极。

      他失去的,是皇位的争夺,成了一个大笑话。

      这样的皇子,不仅大汗不喜,拥趸者也寡。

      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扎布日这个蛮夫,对塔塔敏真是一往情深。据说此人从要娶自己的妹妹塔塔敏

      我嘞个去!

      大汗当然不会同意。

      这件事一度成为哈拉和林的笑谈。

      也导致七公主塔塔敏,至今闭门,不见任何人。

      但这样一个糊涂且莽撞的扎布日,在水深火热的夺位战之中,在失去了竞争力之时,就不再是别人针对的目标。

      此时,丞相纳木罕长嘘一声,毅然转投蒙合的父亲达尔扎亲王。

      不得不说,纳木罕就是北勐的一头老狐狸。

      他眼光独倒而精准,从投靠达尔扎亲王起,便开始为其谋事,及至蒙合成功登顶帝位,纳木罕这个北勐丞相,从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位有人臣的纳木罕,对扎布日这个旧主,大外侄,虽然怒其不争,却也不能不管。因此,在阿依古长公主召开的以推举大汗为目的的宗亲大会上,他提前暗示扎布日,要第一个向阿依古长公主表态,让其子蒙合继位。

      儿子尚在,孙子继位其实不合礼法。

      但纳木罕给扎布日的理由却是对他很有诱惑力的——往后更好向蒙合讨旨娶妹妹,蒙合做了皇帝,他是蒙合的叔,是长辈。他蒙合一个晚辈,怎么好意思管他娶谁?

      这扎布日为了塔塔敏,快疯魔了,也就应了。

      宗亲大会上,他果然一语惊人。

      ——当然,别,这是给宗亲们一股带动力,至关重要。

      往大了说,这就是活生生的从龙之功啊!

      所以说,蒙合继了大位,这扎布日就成了他的皇叔,也成了整个宗亲里面,辈分最高的亲王。比起拉木拉尔那些反对派的宗亲子弟来说,这家伙因祸得福,从今往后,只要不生二心,都可以得享荣华富贵了!

      毕竟,哪怕蒙合再残忍,在杀尽了对手之后,总得留下一个两个干不了大事的皇子皇孙,裱一裱他仁德的门面。扎布日这个他父亲曾经的夺位对手,俨然再合适不过了。

      墨九听得这番,叹息一声。

      人生无常呐!可我去找塔塔敏,六郎,你又当如何?若不然,你扮成我的得急切,彭欣回握她的手。

      我代了别客气了。墨九松开手,拥抱了她一下,的一致——

      前往哈拉和林访友。

      墨九负手走到金帐外,对着守卫的北勐士兵微笑。

      墨九求见。

      那士兵在嘎查村好久了,认得墨九,点点头便恭喜地致礼。

      九爷,里面请!王爷早有交代下来,您来,可直接进去。

      哦哦,好的。墨九入得金帐,又往内帐去。

      内帐外面站着的人,依旧是那个叫雅兰布的侍女。看着墨九,她面色平静地行个礼,然后主动对着内帐喊:王爷,墨家钜子到了。

      让她进来罢!

      这个低沉的声音,依旧带了一点沙哑。淡淡的,凉凉的,不曾有情绪表露,却比往日清亮了不少,听上去与那时辜二假扮的苏赫似乎没有多大的区别。可仔细听来,熟悉如墨九,却能听出一点属于萧六郎的味道。

      心里微窒一下,墨九撩帘。

      墨九见过王爷。

      在雅兰布的面前,她不好失礼。

      钜子不必多礼。请进——

      那一张戴着巫师面具的脸,狰狞恐怖永远没有表情。而穿着那一袭巫师黑袍的身形,似乎也没有半点变化,只有那一双眼睛,有墨九熟悉的光芒(孤王寡女248章)。

      她张了张嘴,随即合上,不说话。

      萧乾看她一眼,冷冷望向雅兰布。

      出去吧,没我吩咐,不许旁人进来。

      是,王爷。雅兰布头也没抬,径直下去了。

      帘子合上,看内帐只有萧乾自己了,墨九啧啧一声,四处观望一周,不由奇怪地回头,辜二人呢?还有那个雅兰布她曾在辜二近旁伺候,会不会识破什么?

      ——放心吧!萧乾牵她的手坐下,辜二此人,可堪大用,我必重他。此番,他将以我侍卫的身份,与声东他们一道陪我前往哈拉和林。至于雅兰布

      顿了一下,他道:她是辜二的妹妹。

      妹妹?墨九惊讶,亲的?

      一个爹娘。

      怪不得,我当日就觉得她像汉人。墨九说到这里,又想到一个疑点,当日辜二假装圣旨入汴京,我曾听他说,自己孤身一个人,世间再无牵挂,无亲无故什么的。这怎的突然又钻出来一个妹妹,还有,楚州萧家隔壁的辜二家人,又是怎么回事?

      萧乾听她一个问题连着又一个问题,不由感慨。

      此事说来话长,今日启程事忙,来不及与你细讲。

      那就讲粗的!墨九蛮横撇嘴。

      粗的?萧乾目光一闪,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副你是流氓惹不起的无奈,然后喟叹一声。

      我只能这般告诉阿九,辜二名叫辜仇,便是因为阖家皆故,负一身血海深仇他本不姓辜,是我父亲托了人情,救出他兄妹二人,并把辜二养于楚州近邻的辜家,让他得幸活了一命,而他的妹妹雅兰布,当日我父亲原本是不留的,让我处理掉。是我见。来日有机会,你且自行问他也罢。只那一日在汴京,我便把雅兰布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从汴京离开,便是前往漠北寻妹了,而后,也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我的安排,在阴山顶替了苏赫,也把妹妹接到了跟前。后来,他才又至兴隆山来寻你。

      不是寻我,是换相思令。

      看墨九气鼓鼓的样子,萧乾失笑,捻她鼻头。

      这般记仇?

      那是当然!墨九哼哼一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里,满是郁气,信不信,回头我也改个名儿?不叫墨九了,也学辜二,叫个墨仇什么的,天天追着你

      墨九——墨仇——莫愁?

      想想这些名字,墨九忍不住笑倒在他的怀里。

      哈哈,乐死我了。

      这一笑,气氛轻松不少。

      墨九揉了揉差一点笑出眼泪的眼,慢慢抬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凝重地问萧乾,萧家对于辜二的安排,也与苏逸是一样的吧?他和苏逸一样,都是萧家养在外面的棋子。只待有朝一日,行杀着,为萧家所用?

      萧乾默认。

      抚一下额头,墨九不由深叹一口气。

      你的父亲萧运长,真是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啊。下了一盘大棋,算计了无数的人,与谢忱两个你死我活的斗了一辈子,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令人唏嘘不过如今他也不会寂寞,去了黄泉,还可以寻得谢忱,两个人再斗上一把,叫那阎王老儿烦心不已,从此再没那闲功夫管世上之人的生死。

      萧乾静静看她。

      他眼中,说话时的墨九眉飞色舞,一头青丝往上挽成男子的发髻,衣袍清爽而简洁,不施粉黛,却容色妖娆,肌若凝脂,如初升月华,圣洁出尘。

      不再是那日土夯大道上的。

      乖。他轻拂她的脸颊,低头看她。

      两个人,四只眼,目光相触——

      天地间,仿佛绽放了一片春暖花开的美好。

      北勐蒙合大帝登基为帝六日后,金印大王苏赫奉旨前往哈拉和林,随行人马,车辆者,众。一行铁甲铿亮的北勐骑兵,骑着威风凛凛的大马,在嘎查村那一条并不宽阔的畜牧大道上,整齐而快速的集结,清点人数,如同潮水一般涌动,引来众多游牧村落的牧民围观

      卯时许,队伍出行。

      刚下过雨的潮湿路面,被士兵们的马蹄踩成泥泞,那一条道儿,也蜿蜒成了一条长龙。骑兵们缓缓骑马而行,走于道路两侧,顺着河往上游走,路中的马车和驴车上,拉着各类物资,有苏赫王爷收集的各方特产粮食,也有阴山当地的皮毛等等,准备前往哈拉和林,进献给蒙合大帝。

      金印大王!您要保重啊——

      王爷保重!

      嘎查人,等着您回来!

      这个长在嘎查的王爷,如今光鲜离开,嘎查村的牧民是激动而兴奋的,一个个跟随着队伍而游走,满是依依不舍与骄傲。

      萧乾走在北勐骑兵最前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静静调转马头,做了一个抬手挥别的动作,并未说话,那凛冽的王者之气却胜过千言万语——他一定会回来的。

      一行人,秩序井然。

      萧乾的身边,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辜二,一个便是那顺。

      其后,是同样一身北勐侍卫打扮的声东击西和闯北。

      北勐骑兵之后,才是顺路跟着前往寻友的墨家一行人。

      而墨九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落在了最后。

      望着河岸两侧的一片碧绿原野,那成片成片惹眼的绿,那低头吃草的牛羊,还有牧民家里袅袅升起的炊烟,让她只觉得时光大好,不由哼起了这些是孩子才从牧民那里捡来的无名?

      临别赠言?

      墨九偏头,看他依依不舍的样子,挑高眉头,一本正经地赠言于他。

      别送了!再送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你不喜欢不要紧,我送你,是我的事。苏逸抬了抬袖子,一派文弱书生的样子,竟像在轻轻拭泪,还配合场面地吸了吸鼻子,终于要把瘟神送走了,这般大悦身心的事,本相怎能不多享受片刻?

      我去!

      墨九翻白眼,不冷不热地问他。

      现在的小孩子,都学得你这样坏吗?

      小孩子?苏逸放下袖子,勒住马,严肃地向她拱手。

      老太太,我不送了,就此别过。您老多保重身子骨,老胳膊老腿儿的,可不经折腾!

      嚯嚯,我懒得和小孩子计较。

      墨九斜剜他一眼,猛地挥起长鞭,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半弧,驾一声,绝蹄而去,声音飘散在风中。小毛孩子,记得帮我把彭姑娘和小王爷送到兴隆山,再多留一点银子做他们的食宿之用。否则,我饶不了你。

      苏逸远远的勒马而立,目光幽幽。

      好嘞,回见了老太太——

      墨九哼一声,不再回头,大力挥鞭。

      驾——

      她身上衣袍袂袂,披风凛凛而飘,速度极快地赶到了前面,紧紧跟随着金印大王的队伍,看着那一个人群前面,一身巫师黑袍,一袭玄黑披风,面上依旧戴着一个巫师面具的男人,目光有些发怔。

      他终于要走向北勐了

      这一刻,天空幽远,不见阳光。

      有猎鹰呼啸而过,划过长空。

      有北风呼呼带喘,似在咆哮。

      这天下,无风还起三尺浪,何况风起云涌时?

      天地冽冽,草木萧萧。

      墨九仰天望天,似乎听到了天空撕裂一般的呐喊,也听见了兵戈铁马,逐鹿天下的马蹄声声她想:历史的车轮转动到这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即将要拉开一个新的征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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