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癫癫,暮色深浓(孤王寡女263章)。
额尔,怯薛军,便是天子禁兵。
从北勐太祖时起,怯薛军皆由精锐组建,挑选极为严格,人数也极少。怯薛军发展到蒙合时代,也不过只扩充到了两三万人。
怯薛军中的将士,基本由贵族宗亲,大将等功勋子弟构成,每一个普通的怯薛军士兵享受的薪俸与待遇,都可以和其余军中的战将相比。
可想而知,这样的一支军队,它的统帅自是非同着他突的撩眉,他深深看向森敦。
停顿片刻,压低了声音,那三千残兵的作用,你都看见了。短短一月训练,便在阴山狙击了拉木拉尔的三万精锐骑兵,且为我在阴山留出一条逃生之路。森敦,苏赫这样的天生将才,哪怕狂妄一些,若能为我所用,何愁我北勐不能争霸天下?
这大抵是蒙合与别的帝王不同之处。
他惜才。
好多人一登大宝,便急着除去对自己有威胁的臣子,生怕被人觊觎了皇位,江山社稷不保。而他与他的父亲,他的爷爷一样,心在天下,恨不得马蹄踩上所有河山。
怕者,皆不自信也。
他不怕苏赫,他有强大的自信。
哪怕有一天苏赫真有异心,他也自恃能制住他。
在这个皇权的游戏中,他早已历经风霜,而苏赫,到底年轻气盛,许他些好处,让他为己卖命,死心踏地,也并非幻想(孤王寡女263章)。
早些年,为了在风起云涌的皇族争夺中,苟且偷生,蒙合始终没有太露锋芒,也终于熬到了最后成功的一刻。
这一次,他也相信自己能赢。
好不容易得到的江山,鲜血尸骨堆出来的社稷,甚至他的亲生父亲故而,他不会允许自己任性妄为,学那些昏君,不出几年,就把北勐搞得国之不国。
大汗说得是。森敦道:臣本不懂那些朝堂之事,只一颗心忠于大汗。但凡对大汗不利的,都是森敦的敌人,森敦都将诛之而后快。
森敦脸上好看了一些。
在他的身边,需要留的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字:忠。
他宽慰地点点头,神色肃冷地拿起书,翻看了两页,又叹气放下,双手放在太阳穴上,皱起了眉头。
我今日神思颇乱
森敦微微欠着身子,目光扫过他微微下陷的双目,青黑的颜色,显得他高挺的鼻梁如同鹰钩,阴佞之气,似乎更重了几分。
心里一凛,他道:那大汗早些歇了吧?
歇不了啊。
蒙合无奈地叹着气。
望着帐顶片刻,又转眸过来。
去!把我的欢喜散拿来。
森敦盯他一眼,低头道一声是,快步走到行李柜中,举出一个熏香炉似的精致,这位墨家钜子的风评素来不好。对于男女之事,作风豪迈。再说,她连苏赫那般的容色都看得上,睡得了。以大汗英姿,邀她前来,怕是心喜若狂了,又怎会唐突了她?
蒙合低笑一声。
懒洋洋地换了一个躺姿,他低头嗅了嗅熏香炉中的残香,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为我办事,是苦了你了。等这次回哈林和林,我让朵尔伊给你挑几个水灵的,送你帐中,再准你几日假,回去好生快乐快乐,也让你知道知道,妇人和妇人,是不一样的。
森敦垂头,欠身。
多谢大汗。
说到这里,关于女人话题本该结束了。
可蒙合吸了吸鼻子,却似意犹未尽。脑子里浮上了墨九的样子,心窝里就无端的痒痒,身子刺挠得紧,像有虫子在咬,就连手心都酥痒起来。
墨九。
轻念着,咂咂嘴,他眸底有灼炽的幽光。
此妇若不能入,枉为大汗也。
森敦没抬头,静静听着。
蒙合也不需要他的回应,搓一下鼻子,神情似乎完全的放松了,脸色也不若常时严肃。
那墨九,丰肉微骨,容则秀雅。肌肤,凝似玉,体貌,美若仙。素手雪白,粉颈妍丽,最动人是她那举手投足间的绮态,每每观之,便胯紧心酥,生出气促之感
这形容
还是人么?
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仙了。
哦不,神仙太圣洁,又怎会令人看一眼就心生气促之感?甚至胯紧心酥?
森敦抿唇,接不上话。
却听蒙合又道:以后你便知了,妇人之美,不仅在貌,还在骨。手指敲击着案几,他指了指脸,阴鸷的笑容里,颇有几分淫肆流露。
貌若初洁,骨里却横生媚浪,观之便心痒难耐,恨不能入,个中情势,不可言说,只可悟也。哈哈哈。
好高深的一套帝王御女心经。
森敦的头始终如戏,全靠演技。只要演技倒位,谁看得出来他是真巫师还是假巫师?而且,萧乾既然敢顶了苏赫这个身份,想必之前做过功课了。
他不是一个行事不做准备的男人。
唉!
到底还是她输了。
之前那些话骗玫儿还行,她骗不了自己。
其实知道了敖包祭的事,她就替他悬着心。
就怕他出了什么岔子,让蒙合抓到把柄。
可看敖包边上的人,哪一个有察觉?不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得不承认,萧六郎是强大的。
做什么,像什么,学什么,就是什么——
黑压压的人群,翠绿的青山草地。
熙熙攘攘中,墨九跟着人群,转啊转。终于,转到了萧乾的正对面。几乎条件反射的,她看向了他戴着面具的脸,脚步有些迟疑。
他黑眸沉沉,扫来一瞥。
目光相碰,只望一眼,就互相错开了眸光。
近在咫尺却似陌路。
墨九挑了挑眉头,突然一笑,径直从人群中穿出来,扭着腰肢,一步三摇地走到中间敖包的边上——他的面前。
深深地看着他,她当着众人的面儿,用她曾经在离墓里和他说要白头偕老时的那种目光,眷恋的,缠绵的,低低地对他柔声低语。
听说今儿蒙合大汗专门为我准备了南荣来的梨觞呢?苏赫王爷,你看看你,都没有别的男人对我好。我若是移情别恋了,你会不会难受啊?
萧乾目光深深。
巫师面具上,泛着幽幽冷光。
可他的眼睛,却饱满了暖意。
看定墨九,他嘴上念咒不停。
过了片刻,冷不丁淡淡换了一句。
是很不得也要陪大汗痛饮几杯,再入山行猎了。
萧乾转动着手上那个像铜铃一样的法器,在清脆的叮当声里,凝视着墨九的眼,冷眸中色彩,忽明忽淡。
一会大宴,你和我坐。
敖包祭之后,有一场行猎前的吃喝,称为大宴,今儿早早蒙合已派人来告之了墨九,说有南荣得来的梨觞,但他不曾喝过,不知真假,特地邀请她去品评——
墨九当然无意成为他的品酒师。
故而,她特地告诉萧乾一声。
在这个地方,有很多很多的人,但她心里能信任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听了萧乾的话,她身体微微一怔,正想要说什么,余光突然瞥到温静姝的目光,从人群中扫射了过来。
眼神平淡,嘴角微抿,很正常的一眼,却让她心里古怪的升起了一种汗毛倒竖的紧张感。
她停留在中间的行为,也引起了旁人的侧目。
无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和萧乾的身上。他们信奉天神,对于她干扰祭祀,勾搭王爷的狐媚行为,似乎颇有微词。
呵呵!
墨九唇角勾起一丝弧度,重新迈开脚步,大汗约了我,你又再约,那得看我俩有没有缘分了。
墨九。
萧乾的经咒,终于变成了她的名字。
很小,仍是落入了她的耳中。
不要任性。
有酒喝,我便甘之如饴。墨九低低一笑,已然转身,迈开了大步,往正在转圈的人堆里走。
------题外话------
有点小紧张啊~温静姝做了什么?萧乾要做什么?墨九又要做什么?
嗯,咱们明儿继续摆龙门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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