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儿子”
袁绍俊逸的脸庞平静无波,久病后的苍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一丛明晃晃的刀锋晃煞人眼,寒冬腊月的,屋里的火塘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灭掉了,和冷冰冰的一句话在一起的,是这冷冰冰的墙,冷冰冰的地,冷冰冰的床,还有那一张冷冰冰的脸孔。
冷得可以结成冰来。
这个人,居然是他袁绍的儿子,而且是最不成器的那一个
席卷河北,主盟关东,霸者之路,不成功则成仁袁绍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否失败,会否有刀斧加身的一天,爱子妻妾命悬人手,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促成这一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奇怪的是,往日那一张鲁莽不堪造就的脸孔,现在却陌生得似乎不曾认识的一般,现在想想,自己好像,也有十几天,还是几个月,没有看到他了吧
“或者,从此以后,父亲养病在家,外事,由儿子一言而决,或者,你我父子,今日,一起死”袁谭握着剑,面对着不住打量自己的父亲袁绍,缓缓的道。
袁绍从有些畏缩的辛评身上收回眼睛来,对着这个陌生的儿子,扶着床榻挪了挪有些酸麻的后背,微微笑了笑:“你能做到今天这样,很出乎我的意料。”
袁谭却不应答,依仍冷冷的注视着他的父亲。辛评的头垂得更低了,紧侍在后一言不发的高览,也不知不觉稍稍的放低了手中宝剑。
战栗中的刘氏因着袁绍这只是父子间的寻常问对一句话,突然鼓起了无名的勇气高声尖叫着:“袁谭,你要弑父,你,你不可以这样的,你不敢”
“好吵”袁谭微微的一笑,眼睛却绝不看向他这位名义上的母亲,高叫的嘶声嘎然而止,冒着滚滚热气的殷红鲜血自刘氏的胸口喷涌而出,惊恐的眼球几乎夺眶而出,死死的盯着袁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望着袁谭,软软的倒了下去。
一个虬髯大汉不动声色的退回袁谭背后,将带血的刀依旧收入鞘中,低眉垂目,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不错啊,竟有这等忠勇之士生死相随,我这个做父亲的却一点也不知道,很不称职吧哈哈,想不到啊,你才是我最出色的儿子”悲愤的神色一闪即收,袁绍由衷的抚掌而赞,脸上绽着轻松的笑容。
袁尚不住的挣扎着,嘴里唔唔唔的叫个不停,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大滴大滴的泪花滚落地上,死命的向前蠕动着,刘氏,是他的母亲
袁谭摇了摇头,手指着地上的袁尚:“父亲,你的时候不多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儿子,你的一切,或者留给我,或者,留给他”
“也可能,什么都剩不下吧哈哈哈,咳,咳咳”袁绍哈哈大笑,仿佛听着的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只可惜他病弱的身躯却撑不住这一声笑,难过的大声咳嗽了起来,伏在榻上,一阵接一阵大口大口的咳嗽着,眼睛暴起,脖子上的青筋涨得老粗,几乎要将心肺都给咳出来了一般。
辛评有些不忍,迟疑的看着他的新主公一眼,袁谭却仿佛什么也没看着一般,只在那静静的看着,等着,等着他的父亲什么时候缓过气来,再接刚才的对话,脸上微微的笑着,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辛评瞳孔大缩,畏惧的低下头来,再不敢看他一眼。
好久,袁绍终于咳完了,撑着坐直了身了,满脸的热汗无力的喘息着,潮红的脸上淡淡的一笑:“显奕呢”
“他,不会死,怎么说,都是我弟弟。”
袁绍点了点头,又道:“元图呢他还不会跟着你吧”
袁谭挥了挥手,后面推出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高大身躯,嘴里堵着破布,不住挣扎着,大张的双目里,满是愤怒的神色,正是袁绍最信任的谋士逢纪,缝元图
“放了元图”袁绍突然坐直了身子低声喝道,一直不动声色的脸上布满了愤怒,虎老雄风在,轻轻的一句,竟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袁谭点了点头。
“主公,逢纪无能,害了主公”解了束缚的缝纪跪倒在袁绍榻下,放声大哭。袁谭谋事,他竟然一无所知,直至兵刃加身这才醒悟过来,心中悔恨无以复加。
“哈哈哈”袁绍若无其事的大笑,罢了罢手,“起来罢,元图,我这个做父亲的尚且看走了眼,何况你呢不怪你,不怪你,哈哈”
逢纪黯然垂首,脸上满是悲痛,依言收声。
“来来,坐下,坐下”袁绍拍了拍身前的榻位,笑着招呼逢纪。
主臣二人,地位有别,而今却都是命操人手,疑逢纪也不在推避,依言恭谨的坐在袁绍身侧:“主公”
“元图,今日你我二人,可不必再说什么虚套话了,依你看,显思,他能事吗”袁绍不无讽刺的看了袁谭一眼,笑咪咪的问着逢纪。
“背父之人,谁能亲之”逢纪咬牙切齿的道,看都不看袁谭一眼。
袁谭却只是微笑着,却不介意。
“嗯,说得有理”袁绍赞同的点了点头,看着袁谭,嘿嘿一笑,道:“显思,元图的话,你怎么想”
“这个,已经不关父亲的事了”袁谭不动声色的道。
“袁谭,你”
逢纪大怒站了起来,手指着袁谭,随即,又无力坐了下去。
“不错,我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吧”袁绍却大有赞同的点了点头,轻抚着逢纪后背,双目炯炯:“元图,若是我让你为我儿效命,你,答应否”
“主公”逢纪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站了起来,满脸的惊骇之色。
“终究是我的儿子呢,身上,留着我的血”袁绍微笑着,微微罢了罢手,示意逢纪不必惊讶。小提示:电脑访问进qiuxiaoshuo.com手机登陆m.qiu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