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风冷冷。
东城一条窄窄的巷子尽头,可以看见好大一片绿竹丛,迎风揺曳,雅致天然。
"程公子,前面就是绿竹翁的家了。不过绿竹翁为人有些古怪,万一言语冲撞,还请程公子雅量海涵。"
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颏下留着稀稀疏疏的胡子,身上带着竹箫,一副账房先生打扮,
正在讨好地为程渊引路。
"麻烦易师爷了。"程渊脸上露出微笑。
这个易师爷,就是王元霸府上的账房,因为酷爱音律,和绿竹翁打过不少交道。通过他来引见,可比贸贸然上门好多了。
因此今天一早,程渊就特意找来易师爷。而程渊如今可是金刀王家的贵宾,易师爷自然满ロ应承,表现得毕恭毕敬。
绿竹翁明面上的身份是个篾匠,以编竹篮、打篾席作为生10计,由于精通琴箫,又擅长画竹,很多人出钱求画,附庸风雅。
当然,绿竹翁确实也算得上奇人异士了,
身负高强武功,却甘愿隐于市井,极少在江湖上走动。
此时竹林之内,传来幽幽琴音,时而厚重,时而清越,怡似高山流水,意境深远。
"贵客光临,可是有什么事么?"琴声忽然一顿,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竹翁是我,这位贵客有本曲谱,想找人看看。"易师爷朗声道。
"哦,原来是易老弟。"绿竹翁兴趣缺缺,不过看在双方来往过几次的份上,淡淡道,"拿进来吧。"
跟着小心翼翼的易师爷走进竹林,程渊嗔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眼角随意一瞥,顿时脸色一変,因为竹林内的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像条死狗般躺在那儿
令狐沖!
此时的令狐沖,醉醺醺,满脸酡红,衣服上沾满了污泥,头发乱蓬蓬,整个人就是落魄潦倒至极的醉鬼,手里还死死握着个酒葫芦。
看情形,令狐冲似乎已经在竹林里躺了ー宿,天寒地冻,他这样子迟早得大病一场。
"令狐师兄?"程渊眼角不由一搐。
或许是听到了情敌的声音,令狐冲揺了揺头,好像诈尸一样动了几下,眼睛都睁不开,
嘴里不断喃喃自语:"小师妹小师妹:
"你们认识?”绿竹翁已经七十几岁,身子略形佝倭,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发,大手大脚,精神却十分矍铄,哼了一声道,"那倒巧了,你们等下记得把这酒鬼带走,免得他弄脏了我这竹林。"
"这酒鬼,昨晚听到我姑姑抚琴,喝着酒又
哭又笑,疯疯癫癫的。姑姑心善,看他似乎刚经历了伤心事,这才没把他撵走。”绿竹翁看了程渊一眼,"曲谱呢?"
程渊从身上摸出一本册子。这是曲洋临走吋当成传家宝一样留给曲非烟保管的曲谱,上面的内容乃是古箫的エ尺谱以及七弦琴专用的减字谱,极其晦淀难明。这次来洛阳之前,他从曲非烟那里拿了过来。
"笑傲江湖之曲?”绿竹翁接过曲谱,看了一眼封面上用篆书写成的曲名,这字迹,怎么似乎有些眼熟?
"你们等着。”绿竹翁翻起曲谱,却是ー下子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严肃,不时念叨ー下这曲调某处太怪,某处则不合常理。
片刻之后,已经弹断了几条琴弦。
老头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服输似地试起了箫谱。
结果,箫声开始时倒是悠扬动听,情致缠
绵,但后来箫声越转越低,几乎微不可闻,随便箫声就嘶哑了,十分难听,简直像快断了气-样0
"你这是什么ー窍不通的曲谱?”绿竹翁怒了,"分明是故弄玄虚,该高吋转低,该高时转低,该快却慢,该慢却快,让人怎么吹奏?"
"恐怕是前辈不会吧?"程渊眼神微微瞟了一眼竹林深处的几间精致竹舍,"这可是琴箫合奏之曲,谱写者可是醉心专研琴箫数十年的两位音律大师。"
看见程渊如此笃定,绿竹翁瞪了他一眼,
却是又再翻看笑傲江湖曲谱。
"哼,老夫音律上的造诣如何,说了你也不懂?你将这曲谱留下,我再仔细推敲一下"
绿竹翁这时忽然一惊,"姑姑,你怎么出来了?
风动竹叶,发出沙沙之声。
一位戴着竹笠的女子从竹舍中缓缓走出。
竹笠上垂着淡青色面纱,让人看不清面容,女子的身上也披着厚厚的大衣,看不出身材。不过程渊知道,她一定就是任盈盈,日月神教的圣姑。
"咦?"任盈盈隔着面纱望了程渊一眼,"你不怕冷么?"
内力达到一流之境,オ能够寒暑不侵,可以最大限度的抵抗寒冷和炎热。
因此大多数武功高手,其实也就是普耐893寒ー些而巳,能够比普通人少穿ー两件。
但程渊却仅仅只是ー袭単衣,在这个深秋季节,未免太过单薄了些。事实上,程渊的天霜气最不怕的就是秋冬风雪,越是寒冷,天霜气就越活跃,修炼效果越佳。
而到了夏天炎热,天霜气流转,也能让身体产生丝丝清涼。由于天霜气的属性,程渊也算是提前享受到了寒暑不侵这种一流高手的专属待遇。
听了任盈盈的话,之前心思分散的绿竹翁这オ注意到,不由半惊似疑地打量程渊。
"可能是我的功法有些特殊吧。"程渊微笑卓立。
任盈盈没有深究,微微顿步,取过曲谱,然后转身回了竹舍。
程渊施施然跟了上去。
绿竹翁微一皱眉,不过却没阻止,然后瞪了易师爷一眼,示意他留在竹林别逬去。
竹舍内的家具用品,俱是竹木精制而成,墙上则悬着一幅墨竹,笔势纵横,墨迹淋漓,颇有森森之意。桌上放着瑶琴,洞箫,陶茶壶
任盈盈轻轻倒了杯热茶,茶水碧绿清澈,淡香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