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处长大,即便像些也属正常。”墨凌落下一子,对楚渊的话反应极淡。
楚渊看了他一眼,低眉落子,没有说话。
船舱里陷入静寂,只闻棋盘上落子的声音。两人似乎都没有要打破这寂静的打算,容色淡淡地一心只扑在棋盘上。
下棋的人并无心输赢,似乎是纯属为消磨时间而下棋,船上另外两位墨翼和崔梦雪,开始做了观棋的看客。苏浅睡着,看客们也不好出声评棋打扰她好眠,这看客当得委实憋屈。
半晌,见他们下的实在没什么意趣,又无法插一杠子,袖一甩,两位入房间去补眠了。
苏浅醒来时,正看见一钩弦月挂在半空,透过琉璃的窗子映射一点晕黄的光进船舱中,清清凉凉,倒有点朦胧的诗意。如果她是个爱吟风咏月的,此时倒可以斟一盏淡酒,悄立船头,把酒向月,有朔风扑面,吟咏一句: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即便朴素一点,也有:晴云如擘絮,新月似磨镰;若是要沧桑一点,还可以有: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是他们的公主移情别恋了据说公主在岚茨城遭遇了变故,已然同西月太子上官陌决裂,但也不过是数日前的事情,这么快居然就换了新欢了
然,这确然像是公主的一贯行事作风。
这位楚国的太子,看姿容并不逊色上官陌多少,论身家也不比那位陌太子逊色多少,公主那样的财迷性子,确然是有可能为了财色出卖自己的
苏浅并不晓得一岸的人在想什么。彼时她迟钝的大脑仍在思索苏市长和她的那一列首脑们脸上的笑所为何来,楚渊给她整理衣衫,迟钝的人方明白过来,那些人的笑所为何来。
明白过来的苏浅腔子里就憋了些羞恼。
“散了散了,都给我散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她孩子气地跺脚,一扭头又钻回船舱。舱中一片寂静,火光月光透过琉璃窗胶着成斑斓的光影,觉着这样躲藏实非她苏某人的性子,又从舱中跳将出来,瞅着众人不注意,选了个刁钻的角度上岸,穿过人群,一径跑了。
“她这个样子,竟是害羞了么哈哈哈哈,她这样厚脸皮的人,也有害羞的时候”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引得一阵哄笑。
逃离的人磨了磨牙,微风将她的磨牙声传得老远。
一众人等哄笑着,很久才散去。
阳光在小院中投下斑斓的光影,院中几株松柏,阳光下伸展着挺直的腰身,深绿的枝叶十分茂密。
松柏之外,一座不大的琉璃暖棚,楚渊好奇地推门进去,惊讶地发现,暖棚之中栽种的,红的辣椒,紫的茄子,绿的豆角,各色各样全是冬季里吃不到的菜蔬。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就着棚中一条管子流出的清水洗了洗,咬一口,嘎嘣脆。矮身瞧了瞧管子,铜的,扭了扭管子上的圆形的东西,水流立即小了,再扭一扭,水流停了,反过去再扭一扭,水流又有了。
崔梦雪昨日在船上说什么来着,“你这就震惊了后面有你震惊的东西。今次你能来一趟戎州,算你赚到了。”他是这样说的。他似还说,“这天下,善权谋者、善兵谋者、善纵横捭阖帝王之术者、善工善商者虽精于各道却也不过尔尔,徒惹人笑耳。楚太子见识过戎州便可知我所说非虚了。天下间,真正没有一个人,比得过她。”
崔梦雪果然是没有说谎的。他从昨夜住进小院来,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是苏浅在戎州的家。两层的小楼,带一个小小的院子,总占地也不过七八亩。倘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怎么能料到,这是一城之主的家,是一国公主的家。
楚渊昨夜住在一楼,房中的布置极其简单,一套船上见过的沙发,一张书桌,一列书架,一张梳妆台,一列梨花木的衣柜,一张暄软的大床。这样的简洁里,却有着许多他不能理解的东西。譬如,那个白瓷的水池,水池上铜质的管子,唔,他后来闹明白了,那里是可以流出水来的,浅浅说,是引的小九颍河的水;再譬如,房顶上吊着的,圆圆的东西,浅浅教他一按墙壁上的开关,那东西就亮了,似一盏小太阳,照得房中雪亮,浅浅说,这叫电灯,是利用的太阳能,其实可以有许多法子发电的,但她的所学低浅办不到;再譬如墙上那面硕大的镜子,清晰得如同看另一个自己,浅浅说,那不过是最简单的水银镜;还譬如墙角画着可爱小童的方形东西,暖暖的,叫做暖气管。
浅浅说,这不过是最简易的东西,以她之所学,和众多能人异士研究了许多年也只能搞出这些东西。好在,这个世上聪明的人很多,术业有专攻的人也有很多,有了这些做基础,不愁未来弄不出更新奇的东西。
这些已令他震惊不已,更新奇,他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更新奇。他自负博学多才,如今才觉得学无止境,自己竟似跳梁小丑。小提示:电脑访问进qiuxiaoshuo.com手机登陆m.qiu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