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08)天涯无数旧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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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蕊也是觉得奇怪,却到底是上一辈的事情,她一个庶出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再去多问⊥,一眼瞧见怀蓉面上的脂粉上似有痕迹,心中一动,却也只道,“二姐姐方才辛苦了,头都乱了,脸上的脂粉也该补一补”语毕不容分说,便拉着怀蓉到水盆子边上给她洗了脸,又取出随身的小象牙梳子,亲手给她拢了拢头自上官隽出生那一日怀蓉和怀蕊长谈之后,这些日子和怀蕊已经亲近了许多,见她对自己举止亲密,也不疑有他,只由得她去了

  而和韵堂的内室,此时却又是一种光景外头的日光,被层层叠叠的凝心草遮蔽住了,似乎总也照不进这里一样那些深翠浅碧的藤蔓无风自动,终日都在悬挂着的轻纱微微地旋转着,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香气幽微外头的光线偶然从这些繁密的藤蔓中漏下一星半点进来,在青石磨成的地面上投下几缕金黄的影子,倒像是不真了屋子里弥漫着药气,虽然也是和韵堂里最常有的,却比往日里的更浓郁了几分,仔细分辨,还夹杂着一点血腥之气

  柳氏正在床上昏睡,身上倒是穿着一件雪青色绸缎的常服,用玉白色和淡红色绣着茑萝花,颜色娇嫩好看,却衬得一张原本就因为常年的积弱显得憔悴的脸,更加惨白得如同纸一般一头长落在枕上,那如墨的颜色已经枯萎了,雪白的颜色几乎不像是真的耳朵上一对珍珠耳坠子却还带着,垂在脸颊边,像是两颗泪滴一般n∈八n∈一n∈中n∈文,柳芳和的神色却十分平静,几乎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了,像是十分满足的样子这样的神气,在她脸上是极少出现的,如今倒是长久像是祠堂里玉质的菩萨,没有一丝的颜色,那一种柔静的神情,却永远地凝固了下来

  柳氏窗前,此时默默地坐着两个人,皆是一身的黑衣其中一个脸上带着银质的面具,看不见容貌神情轮廓却刚硬,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犹如一柄危险的匕,在暗夜里头闪着银色的亮光,正是柳容致而另一个人,黑衣上用暗暗的金线刺着两只螭龙的纹样,张牙舞爪神情凶狠穿着这衣裳的上官启低着头,脸上的神情却和榻上沉睡的柳芳和是一般无二的平静的,温柔的,似乎还带着一份满足放在膝上的手掌微微攥着,里头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

  屋子里是死一样的寂静,在柳芳和的榻前,这两个人只觉得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一般,却又一句也说不出口他们曾经是兄弟,是知交,是师徒,是亲人,却又最终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然而在柳芳和的面前,在她这样温柔安静的神情里,连柳容致也无力再说什么话了那一日在重华寺,他亲眼看见那样的幼妹,尽管犹自带着满面的病容憔悴,却是风姿如火,峥嵘如剑而在那一瞬间她将匕刺向自己心口的时候,柳容致似乎看见了当年的姐姐那时候姐姐与上官启决裂,他并没有亲眼瞧见,想必也是和现在的妹妹是一样的决断激烈柳家的女儿和男人一样,都流着将门之血,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而在柳芳和那一瞬间的光亮之后,柳容致对于上官启的恨,也随着柳芳和的昏睡一起变得模糊了并不是不恨了,而是在柳芳和死亡的暗影下头,柳容致似乎也被抽去了所有气力,连那深埋的恨意,也都无力再爆他甚至没有关心过,接掌过权力的怀慕将要在什么时候为自己的家族平反伸冤,更不必说远在千里之外的敦煌的局势,和玲珑的情形这原本是他最在意的事情,如今却像是毫不相干

  他唯一在意的,如今只有唯一的一个妹妹的性命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地守在柳芳和的身边罢了,每一个到来的人,一举一动都要在他的眼神里他救不了她,即使他亲眼看着她的性命一星一点地逝去,他也救不了他在所有名医都拒绝为柳芳和开方的时候,在怀蓉和慧恒给柳芳和施针的时候,他已经明白,柳芳和的性命,就像是她屋子里摆着的那个沙漏,正在缓慢却不容挽留地逝去

  他有时甚至于在想,若是她在那一刻就死了也就罢了,免得自己如今,再亲眼去看她的死亡,一分一毫地侵袭过来,由不得人逃离他曾经在一日之间看见了所有亲人的死,像是一场飓风瞬间就席卷了世间一切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想到,那般始料未及的痛彻心扉,还比不上眼前这样如同凌迟一样的痛苦如今的自己,连痛苦都似乎在弥漫的药气被熏蒸得麻木了他只是守着眼前之人,整个心神却都是空的,他什么都没有去想,什么也不愿去想,也什么都不能去想这些年自己想的太多了,到了今日,实在是觉得倦了在柳芳和的榻前,他才终于卸下了所有负担

  柳容致只觉得这些日子,已经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最为平静满足光阴了柳芳和偶然间醒了,也曾看过自己只是她从来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是一点气力也没有说不出话来,那眼神却是温柔如水尽管柳芳和从来没有开口叫自己一声哥哥,然而柳容致却从那样的眼神里知道,她是认得出自己的所有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一样的温柔眼神瞧着她有时絮絮地给她说些小时候的事情,也说一说自己这些年来经过的事,说一说如今的怀慕她也只是淡淡地听着,从来不答话,脸上是平静的笑容这样的光阴几乎叫人忘却了近在咫尺的死亡

  柳芳和清醒的时候不多,都是自己陪伴在身边说话他一直都是那样淡淡笑着,像是十分满足,再也没有什么遗憾封氏也曾来过,怀慕和青罗每日里都来瞧她,怀蕊和怀蓉也在和韵堂照顾上官启从不曾来,只有一个叫瑛寒的女子在这里陪伴着,每日都在她床前坐着,不管柳芳和醒着还是睡着,都与她轻声说着话柳容致原本几乎对所有人都是防范的,然而看见这个女子,那样熟悉的轮廓和眼神,忽然就卸下了防备在瑛寒到来的时候,他始终都在门外,从来也不去窥探这个原本陌生的女人,究竟和柳芳和说了什么

  柳芳和从没有说过要见谁,自己也从来不曾相问在自己的心里,此时的柳芳和应该和自己一样,劫后相逢,旁的人,都不会再搁在心上尤其是上官启,自己连恨都不想再投注力气,想来妹妹也是一样的然而那一日黄昏,自己正好出去,回来时候站在门外,却看见柳芳和的神情,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抬头望着屋顶上垂下来的藤蔓,眼神中带着说不清的一种情绪,像是深切的祈盼,又像是畏惧,更似乎是一片空茫嘴角仍旧挂着一丝笑,却也不是那安静柔和的笑意,带了几分的凄楚,却又带着几分隐约的甜蜜

  柳容致只觉得被那样的复杂神情攫住了,几乎不能动弹那样的神情像是一把锐利的匕,直直地刺进了柳容致的内心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尽管自己这个妹妹这些日子一言不,瞧着也是满足平和的样子,然而在她清醒过来独自一个的时候,才表露出她内心更深的东西尽管不愿意承认,他却明白自己知道她期待的是什么她的心是隐藏在温和平静之下的一簇火,直到了针锋相对的那一日,才终于爆出来,却又转瞬熄灭掩埋

  从那一日在重华山开始,柳容致就已经隐约察觉,不论他的心里对上官启是怎样的矛盾,早年间的敬佩仰望和后来的血海深仇激荡出的波涛连卷,他的妹妹的心里,永远是比他更为激烈的波澜这里头的缘故不用深想也明白,爱慕之情远比敬仰之心更难消除,所以后来的失望和悲愤,也就都更为深切了何况她这么多年来,日日夜夜都在他身边,这样的矛盾,只会越来越甚小提示:电脑访问进qiuxiaoshuo.com手机登陆m.qiuxiaosh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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