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作为教授,关心学生亦是分内职责,可冯校医也是过来人,很容易就能看出男人望着床上那女孩的眼神,虽然淡淡的声色未露,但也绝非仅仅是分内关心那么简单坦荡(新婚旧爱,总裁的秘蜜新娘015章)。
大约,是因为他那双黑眸里漾起的一点点复杂和阴沉。
男人的脸上,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很克制,可有时候,这种克制就显得欲盖弥彰——若是没有情绪汹涌,又何需克制?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这个学生低血糖,也是江教授本人亲自送来的。
察觉到冯校医打量的目光,江临很快收回了视线,接过对方递来的假条,顺手对折塞进公事包里,似不经意问起:她的舍友呢?
去吃晚饭了,说是一会儿回来。冯校医道,就挂两瓶水而已,没必要时时刻刻盯着。
男人深沉的眉目不见什么起伏,只淡声应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先回去了。
冯校医一怔,男人已然拎着包离开,背影高大,隐隐透着一丝冷冽无情的果决,和他刚才看着床上的女孩时流露出的神情大相庭径,这让她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再一回头,女孩的眼睫轻轻颤了几下,有转醒的迹象。
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冯校医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段悠的眼睛睁开一丝缝隙,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端的疲惫无力,眼睛却一直盯着医务室的大门,好像透过那里看到了其他的什么。
那天之后,冯校医连着三天让她来医务室输液,却再也没看到那男人过来。
这又让冯校医觉得有些古怪。
按理说自己的学生病了,他就算不来,口头上关心一句也是应该的。可三天来她不止一次在办公室里碰见江教授,对方却问也没问过,她主动说起段悠的身体在转好,对方也只是不温不火地嗯了一声,冷漠得有些刻意,还带着深深的沉郁。
他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第三天下午输完液回到寝室,段悠坐在床上,看着对面上铺正在写东西的林的,心跳加速。
不过情绪上的起伏都是因为,她和江临相识这半个月,基本都在吵架,试问谁吵架的时候不会心跳加速?
这般浓墨重彩的相识,似乎就奠定了两个人之间只能鸡飞狗跳,没办法平静下来享受什么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段悠继续道:他很优秀,并不是因为我可能喜欢他而盲目夸他优秀,而是他本人确确实实当得起优秀二字。所以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只是前些日子被他误会我品行有问题,我虽然没解释,但是心里堵了挺长时间。
段悠向来是骄傲的人,既然决定不解释,又怎么会为了别人一两句误解而心头发堵?
尽管她现在才愿意承认,但那两次迟到还有在图书馆里教训贺井阳表妹而被江临误会时,她确确实实感到胸口发闷。
林明,她对江临其实是——
一见钟情?
这个认知让段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暗笑自己傻。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知对方品性为人就一见钟情的事?
那钟情的也无非就是外表皮囊吧?
不过话说回来,江教授倒是真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她就这么靠着床上的抱枕陷入沉思,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她回忆起来的事情而慢慢产生变化,时而喜,时而忧。
林:悠悠,老教授走之前给你单独补过一段时间的课,是不是想让你参加今年的全国竞赛来着?
段悠被她这么一吵,回过神来,顿了顿答:是,怎么了?
她说的是江临任职前的事,那时候没退休的老教授还是她们的任课老师,对她青睐有加。说来也巧,这老教授正是她高中时候参加竞赛时的评委,那次她惜败,只得了第二名,老教授却格外看好她,一直想要亲自带她,把她再往上拔一拔。她来a大读大学,少不了老教授的引荐。
后来教授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休,临走前把她叫去叮嘱,说是推荐了一位忘年交来接替他。
段悠比其他人更早知道新来的江教授是个年轻人,却没想到他竟然年轻到这个地步。
这也是她一直压在心里没说的事——她敬重老教授,自然希望也能得到老教授的忘年交的肯定,所以最开始,她对江临的到来其实是有所期待的,因而才会在第一次上他课时,心潮澎湃,专门起了个大早。却没想到路上遇见了老太太摔倒的事,还没来得及和新来的教授搞好关系,就先结了个梁子。
陈天娇喘了喘气,扶着门框道:悠悠,刚才我路过办公室,听到张教授在和江教授争执,因为江教授要违背老教授的意思把你换了。
什么?这下段悠彻底惊了,蓦地站起来险些磕到头,她却顾不上许多,冲到陈天娇面前,他要换谁?
不知道,我只听了个大概,张教授说,你是赵老教授钦点的,老教授非常喜欢你,对你期待也很高,劝江教授不要这么干。江教授说,说
段悠急了,说什么?
陈天娇想起在办公室门前听到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时她就站在门口,拿着实验报告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争执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说是争执,也不过就是张教授一个人情绪激动了些,反观那个始作俑者,却始终是面不改色,只是声音如寒山静水,透骨生凉,是吗?赵老一生在学术上建树斐然,怎么临走前犯了这么大的糊涂?
你什么意思?张教授狐疑。
没什么。男人淡淡道,只是我一向认为,教书育人,重点不在教书,而在育人。老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没有什么能比人心更重要,成绩再好,也不可以。更何况这世界上也不是没人比她段悠成绩更好。
说完,江临的唇角却又撩起一丝不是笑的弧度,语调意味深长,冷得结冰,又或者,她本来就善于笼络人心。赵老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她骗了。
陈天娇吞吞吐吐了半天,不懂江临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可他这话确实摧心又伤人,她当时火大,死死压抑着才没冲进去,赶紧就回来告诉段悠了。
可是看着对方逐渐苍白憔悴的容颜,和她脸上那明明白白的震惊受伤,陈天娇却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半天,她才捡了几句不难听的告诉她了:他说,现在他是教授,用谁弃谁,他说了算。
段悠眉目一冷,推开她就往外跑去,林小晓大惊失色,看着桌上刚晾好的水和已经撕开锡箔纸的退烧药,悠悠,你先把药吃了再去!
陈天娇愣住,林小晓放下笔从床铺上跳了下来,这怎么回事?是江教授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