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随手相赠何堪言
本站域名 【m.qiuxiaoshuo.org
如果遇到没有章节内容的情况,请尝试换个浏览器阅读

  “宗室令穰字大年,艺祖五世孙也。令穰生长宫邸,处冨贵绮纨间,而能游心经史,戏弄翰墨,尤得意于丹青之妙,喜藏晋宋以来法书名画,每一过目,輙得其妙,虽艺成而下,得不愈于博奕狗马者乎至于画陂湖林樾、烟云鳬雁之趣,荒远闲暇,亦自有得意处,雅为流辈之所贵重。”

  宣和画谱

  “少年人有见识是好事,不过直呼荣国公的名讳,实属不该。”

  为首之人抬眼将楚风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对楚风的风仪十分满意。

  楚风闻言微惊,这才想起北宋画家赵令穰,虽然从后世来说算不上真正,放下扇面,转身直奔库房而去,拿了装石灰的盒子,又匆匆折返回来。

  有人以为画作被阴湿有了水迹之后,要用其他的吸水纸张去吸附,但实际上,这样做是天大的忌讳。大多数人都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考试的卷子或者作业的纸张弄上的水珠,如果直接立刻用面巾纸去吸水的话,虽然有很大一部分的水分会被吸收掉,但剩余的一部分反而会在原本的纸张上氤氲开来,造成一个更大的潮湿面积。

  如果刚刚好滴落在墨迹上,不论是中性笔还是钢笔的墨迹,这些水分就会如同放大镜一般,将整个被阴湿的区域全都横向拉伸开来,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相对来说,绢本的书画要好上一些,毕竟绢帛的吸水能力没有纸质品那样强,可一旦沾染水分的时间长了,自然也会产生类似的效果。而这一点,正是楚风所担心的。

  他在确定了这幅橙黄橘绿图的确是绢本后,第一时间确定了处理方案,那就是用石灰吸水

  石灰在这个年代的书画行也是常备的,用布囊包裹后放到柜子的各个角落中,来防止书画受潮,跟后世放进衣柜里的樟脑球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石灰最常用的地方是江南,毕竟那个地方才是全年雨水充沛的区域,类似东京汴梁城这样的中原城市,真正需要的月份其实并不多,但店里一般都会常备的。

  这一点,楚风还是在杭州城的陆氏书画行知晓的。

  石灰可以吸水,而且它的吸水能力要比寻常的纸制品好的多,并且十分迅速。但石灰也不是完全没有坏处,坏处就在于它在吸水之后会产生热量。如果处理的书画是经历过一定年头的,不论是纸本还是绢本,它本身的材料都会变得脆弱。这时候如果再用石灰来处理,很有可能直接在书画上烧出一个洞来。

  同样的,这一类方法并不太适合于纸本书画。纸制品的燃点太低,太过剧烈的吸水放热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巨大的热量,对纸制品的损害恐怕要多过益处了。

  绢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燃点几乎是纸制品的一倍有余,除非是太过脆弱的残本。否则的话基本上不必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眼前的橙黄橘绿图,如果放在千年之后。楚风是打死也不敢用石灰为它清理水迹的。但现如今,眼前的扇面至多也不过几十年的历史,还不至于脆弱的太多。

  按照湿度水平铺洒石灰,等待反应结束后再将石灰抖下。其实这一番事情,楚风也是第一次做。这还是以前偶尔听千年之后的老师提起的,到底好不好用,能见效到几成,楚风并不清楚。只是事已至此,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楚风将石灰抖下,举了扇子对光去瞧,虽然没有办法完全将那水迹驱除,但现在看起来,已经比方才好了分了。

  楚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扇子递回,道:“只能先处理成这样。我们店里有准备的师傅能够细细打理的,如果客人需要的话,可以先将这扇面留下。我们店里处理完毕后,过几日再送到府上。”

  为首那人接过扇子,前后仔细的瞧了瞧,点头道:“有趣。你方才拿的是石灰竟然有这等办法处理书画么”

  难道这个年代的人还不知道楚风微微一怔。

  直到这个时候,楚风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踏实下来,这才有了功夫仔细去瞧对面这几个人的模样。

  只见为首这人天生一副贵气。身上虽然只穿了一袭普通的直裰浅碧罗衫,腰间一方玄色丝织暗纹锦带。偏偏只是这样简单的服饰,竟生出几分雍容华贵的气度来。尤其一双不怒自威的眸子。几乎让人不敢逼视了。

  而旁边的这个人,也就是这扇面的主人,三十余岁的年纪,被为首之人唤作“王郎”,想必是姓王的。这人的面貌十分俊朗,目光炯炯,笑面迎人,看起来谦恭和煦,可是举手投足之间也有威严的气质,看起来身份同样不俗。

  身后六人似乎都是护卫仆从之类的人物,行止矫健精明,不是寻常之辈。

  楚风一时闹不清他们的身份,只是心里不由得赞叹:到底是京师之地,人物风采果然不同。

  “王郎,你可听说过此等方法”这时候,为首之人又问道。

  那“王郎”笑道:“闻所未闻,但是看起来还颇有些道理的,眼见为实。没想到今日随意避雨,竟然还能有所得,这可真是沾了十一郎的光了。”

  这马屁拍的顺溜,但难得的是,这“王郎”说着这样的话,面上却没有分毫羞愧的意思,甚至连阿谀奉承的味道都没有,反而是一派的云淡风轻,仿佛书生在念诵“之乎者也”一般。

  为首之人微微一笑:“乡野之间自有奇人,不足为怪。”又转向楚风,问道,“你年纪轻轻,是这里的小仆,还是知客”

  楚风微微躬身,不卑不亢:“蒙东家照料,在下是这店里的朝奉。”

  为首之人闻言挑眉:“东京城的书画行里,像你这样年轻的知客倒也并不多见。不过你能够一眼就认出橙黄橘绿图,又有这样处理潮湿画作的手段,便说明你当得起这个名分了。自己会作画么”

  “略知一二。”

  为首之人颔首,眸子里略微渗出几丝笑意来,显然是对楚风应答的态度十分满意。他四下看了看周遭稍显冷清的书画行,道:“入秋后画院开科取士,到时候自然又有一批人物会一鸣惊人,你们书画行的生意也会好转罢”

  楚风轻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刚刚来这里几天而已,对于秋日之后的事情的确不大知晓。”

  “十一郎所言不错,如今这个时候,各个书画行里的生意都说不上好的,要入了秋才算是转入正途。画院的科考四年一次,当然是他们这些书画行大赚一笔的好机会。”旁边的“王郎”笑着插言。

  为首之人点了点头。

  “主子,雨停了。”

  门口的护卫朗声禀报。

  “走罢小朝奉,你我有缘再见。”为首之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楚风躬身送行。待他们走出了几步,楚风才发现那扇面竟然被落在了桌子上,于是连忙拾起,追上几步:“几位郎君,这橙黄橘绿图”

  “你留着罢”为首之人淡淡开口,没有回头。

  楚风拿着扇子愣在那里。

  后世珍宝一样的东西,被放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里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人简简单单的送给了自己

  楚风有些发懵,低头看着手里的扇面,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敢相信。伸出手指轻轻的触碰那扇面,绢布丝滑的触感从指尖清晰的传来。

  不是梦

  楚风抬起头,看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那破开乌云渐渐散落下来的阳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位老朝奉朝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从门内走出一步,看到正在门口发呆的楚风,笑着问道:“楚朝奉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发起呆来”

  这老朝奉姓严,严刻石,人如其名,只要是经过他手的书画,绝对不会在价格上出现一丝一毫的纰漏。因为资历深、经验丰富,这位严朝奉被指成了楚风的师傅,教他书画行里的种种。

  “严师傅,那个”楚风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赵令穰的橙黄橘绿图对,就是那个扇面,大概能值多少钱”

  “赵令穰荣国公赵令穰”严朝奉挑起了眉毛,“怎么,有人来卖他的扇面”

  “呃,不算是来卖的。”

  严朝奉捋须盘算了一阵子,思付道:“前些日子,城东的那家书画行卖了一幅荣国公的扇面,被人用八十七贯买走了。这应该是个很公道的价格。”

  “呃”楚风眨了眨眼睛,追问道,“那个,严师傅,咱们一个月的工钱是多少啊”

  “你我这等朝奉一般在二十到三十贯钱之间到底怎么了”严朝奉满脸的不解。

  “也没什么,”楚风挠了挠头,将手中的扇子递给严朝奉瞧,“有人送了我这扇子”

  严朝奉好奇的接过来瞧,然后,愣在那里

  而在遥遥远去的那一行人当中,正在发生着这样的对话。

  “官家,您得赔我一把扇子。”

  “为何”

  “那橙黄橘绿图虽然最初是画院的东西,但是您亲自赏赐给下官的。如今您随手把下官的扇子拿去送人,您说您用不用赔”

  “哈哈卿家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不成”

  “哪敢呢下官这么变着法的使劲儿,还不是为了讨您一幅字做传家宝么官家就算是可怜可怜下臣,如今臣手里除了您批阅的奏章之外,当真没有什么像样的墨宝了”

  “小事而已,朕记下了。等我那日有了闲情雅致,必然给你好生写一张。”

  “多谢官家”未完待续。小提示:电脑访问进qiuxiaoshuo.com手机登陆m.qiuxiaoshuo.com

宣和画卷最新章节 https://m.qiuxiaoshuo.org/read-30041/ !求小说网,有求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