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安小夏抿唇，脸上的笑容未退，转过脸来，一如之前那样满眼眷恋的模样，轻笑着说道，“刚刚。我会看卦。”
那是一副无情卦。
所以才会没有一丝情意的签语。
安小夏笑了笑，又过去拉住慕南濯的手，无奈地说道，“你都想起来了么？”
慕南濯看了眼她握着自己手指的软软白白的小手，明明那样美好，明明应该是十分欢喜的。
可是，他却……一点也情动不起来。
“嗯。今早发现，记忆全部恢复了。”慕南濯本想抽回手，“黑炎已经解释过了忘情水的副作用……”
话没说完，抽回到一半的手却再次被安小夏抓住，“别动。”
慕南濯意外，挑了挑眉。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现在你都是我男朋友。只要我不说分手，这个身份都不许变。”
安小夏难得的强势。
慕南濯笑了笑，觉得这样子似乎很有趣，但是那种该有的欢喜和甜蜜，却一丝不见。
他知道自己是爱极了这个女孩子的。
然而，那份情，却在自己心里，彻底地消失了。
昨晚的景象，之前相识到再次心动的种种全都历历在目。
他明白的，所以并不打算伤害这个孩子。所以才会在清晨依旧装作深爱她的模样。
可惜，终究还是瞒不过这颗七窍玲珑心。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安小夏拉紧了自己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湖面上，本是他特意安排来逗这个小丫头高兴的节目。
安小夏同样转过脸，笑着，眼里，却已涩满了泪水。
黑炎照例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卖面具的摊贩后头，纠结地抱着鬼火搓啊搓。
——唉，担心的到底还是出现了，这到底该怎么办哟。
而另一个戴着般若鬼面具的男人，站在河对岸的精怪外围，凝望着强忍眼泪的安小夏，半晌，从面具后，冷笑了一声。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温雅如兰，一个试图靠近的狐狸精，在尝试触碰的时候，却又尖叫着落荒逃窜。
……
是夜。
安小夏一个人搭着那艘昨晚慕南濯带她一起乘坐过的小舟，慢慢地荡到了小镇的另一端。
小舟的船柱子上点着一盏气死风灯，晃悠悠的。
她抱着膝盖靠在柱子下，手边，是那本关于忘情水注解的办法的书。
不知哪里来的跳鱼，忽地跳出水面，‘噗通’一声，又落了回去。
寂静的夜里，异常的清晰。
安小夏突然埋头，‘呜呜’地低泣起来。
隔着很远的一座石桥上，慕南濯静静地站在桥上，看着那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坐在孤零零的小舟上，百转千愁地哭泣着。
他该是心疼的。
可是别样的情绪却丝毫无波，只是听着这个孩子那压抑而隐忍、全是为了自己的哭吟时，冰冷的情绪，似乎有了一点的柔和。
安小夏在那边哭着，他便站在桥上，默默地注视着。
黑炎飘立在一旁，很想去说些什么，可红色的鬼火担心地晃动着，却说不出一句适合的话。
他心疼安小夏，可也知道……鬼王，无情了。
这时候。
“小夏姐姐？”
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唤了一声，“您怎么哭了？”
舟上的安小夏抬起泪湿的眼眶，就着灯光，看到了趴在船舷边的……小怜。
原来刚刚的声响是她弄出来的。
她抿唇，摇了摇头，用手背擦眼泪。
小怜蹦到舟上，倏地化了人形，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说道，“老大让我给您送谢礼，那两个人，已经交给警方了，死者瞑目，多亏了您……”没说完，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安小夏的神情，“您……没事吧？”
安小夏依旧没说话，低下眉眼，吸了吸鼻子。
这可怜又无辜的委屈模样，让原本大大咧咧的小鲢鱼都忍不住难受起来，忙蹲到她面前，抓住她环抱的胳膊，“怎么啦？小夏姐姐？”
按她的年龄叫安小夏姐姐是不合适的，可无奈活了几百年，心性却实在不如这个普通的人类小女警。
她一直以为安小夏是坚强而独立，坚韧而不可催动的。
没想到，居然还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躲在这无人的地方，偷偷舔伤落泪。
太叫人心软又心疼了。
“到底怎么啦？”小怜放软了声音，悄悄地问。
安小夏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跟对面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小孩子说。
这时候小怜却看到了旁边的那本书，瞄到书面上的大字后，有些惊讶，翻开看了看。
然后问，“忘情水？”
安小夏又差点哭出来，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一切。
小怜其实已经察觉到慕南濯就在那边的桥上了，起初还以为是两个人吵架，现在看来……
她翻开书，就着昏黄的烛光看到那上面的注解办法。
吧嗒吧嗒了两下微微上翘的鱼嘴，叹气道，“果然。”看安小夏，“你们被骗了。”
安小夏一怔。
那边本来把几朵鬼火纠结得都快成个天津大麻花的黑炎猛地抬头，慕南濯也目光深邃地看过来。
小怜点了点那一页上面关于忘情水的解释，说道，“这其实只是忘情水最初的副作用效果而已，真正其实，还有别的解决办法，既不会无情，也不会以失忆的。”
黑炎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小舟旁，几乎是吼出来问道，“什么办法！”
小怜和安小夏同时被他吓一跳。
小怜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啊！”
“……”黑炎突然好想拿鬼火砸死这个说话大喘气的小鱼，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什么真正的解决办法啊！”
小怜撇撇嘴，“我确实不知道啊！不过我听老大说过，他肯定知道的！”
“去把何九祥找来。”
又一个突兀的冷声在安小夏身后响起。
安小夏一惊，慌忙抬头，发现慕南濯竟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舟上！
气死风灯里照出来的烛光昏昏黄黄，暖融融的光线柔和了他本来过于盛世的绝容。
连那本是冰冷清寒的深眸里，都多了一层别样温暖的意味。